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卑微的憨厚与老实。
只见他微微佝偻着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憨厚的笑容,两只手在身前局促地搓着,活脱脱一个初次进城、没见过世面、生怕得罪人的老实巴交的外乡人。
他走到那登记的书吏和守城士兵面前,不等人家开口,便主动弯下腰,陪着笑脸说道:
“军爷,军爷,行个好。俺叫王大,是从庐州那边来的,第一次到天府城想做点小买卖。俺是外地人,啥规矩都不懂,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多担待,多担待!”
这一手,是他当年闯荡江湖、起兵反元时就用得炉火纯青的“钓鱼执法”。
把自己伪装成最弱小、最容易被欺负的模样,就是要看看你这地方的规矩,是善待良民,还是欺压弱小。一个地方的官风如何,法度如何,往往从这些最基层的执法者对待一个“外乡软柿子”的态度上,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名负责登记的书吏闻言,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在朱元璋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扫过。旁边的持枪老兵也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笼罩过来。
然而,当他们听清朱元璋说自己是第一次来天府的外乡人时,那股审视的、锐利的压力,竟如潮水般退去。
书吏脸上的严肃化为了公式化的客气,而那名老兵更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辰牙,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语气中透着一股过来人的热情:
“哦?第一次来咱天府啊?那敢情好!来,先在这儿登个记,叫啥名,从哪儿来,来天府干啥的,都得写清楚了。”
他指了指桌案上的登记簿,随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从旁边一摞小册子中抽出一本,递了过来。
“看你们是头回来,怕是不懂城里的规矩。喏,买一本《天府指南》吧,上面把咱们天府城里哪儿能停车,哪儿不准大声喧哗,哪儿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写得一清二楚。省得你们犯了规矩,被城镇交通衙役给开了罚单。”
“这好东西,不贵,就两个大钱!”
朱元璋看着那本印刷粗糙但字迹清晰的小册子,又看了看老兵那热情洋溢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可能会被勒索,可能会被刁难,可能会被当成肥羊痛宰一刀。他甚至连应对的说辞和动手的准备都做好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炉火纯青的“钓鱼执法”,钓上来的不是恶吏,而是一份……热情周到的服务?
“哎,好好好,要的,要的!”朱元璋连忙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铜板递了过去,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俺们是走南闯北的走脚商贩,就指望做点小生意糊口,有了这指南,可就方便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早已准备好的假户籍递了过去。
书吏接过户籍,仔细核对后,便在登记簿上写下了“庐州商人王大、王四,贩卖布匹”等字样,随后从一旁的箱子里取出一块刻着“柒捌”字样的木牌和另一块马车专用的编号牌,连同那本《天府指南》一起交给了朱元璋。
“好了,这是你们的入城令牌和马车编号。进城后把编号牌挂在马车上,方便识别。令牌收好,出城的时候要核验的。欢迎来到天府!”
005、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有条不紊,甚至带着一丝……温暖。
朱元璋拿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木牌,恍恍惚惚地回到了马车上。
他掀开车帘,回头望去。只见那名老兵和书吏,又在用同样热情周到的态度,接待着下一位入城的百姓,仿佛一部不知疲倦的机器,对每一个人都一视同仁。
阳光正好,洒在那老兵的笑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朱元璋缓缓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天府指南》,又看了看那块做工精细的入城令牌,心中却莫名地生出了一股失望之情。
是的,失望。
他本是怀着一腔怒火,来捉拿一条欺压乡里、荼毒百姓的恶龙。
可他看到的,却是平整宽阔的“乌金路”,是为菜农特设的“生鲜通道”,是纪律严明又热情好客的守城士兵,是井井有条、一丝不苟的入城管理。
这里的一切,都太“好”了,好得让他这个皇帝都感到了一丝不真实。
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发作的理由,找不到任何可以指摘的错处。他就像一个憋足了劲儿、准备挥出雷霆一击的拳手,却发现对手根本不存在,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父皇,您怎么了?”朱棣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
“没什么。”朱元KOM武摆了摆手,将那本小册子随手丢在桌上,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声音中透着一丝意兴阑珊的疲惫,“先进城吧,找家干净的酒家住下。奔波了这几天,咱这把老骨头,有些经不住折腾了。”
朱棣看着父皇那略显萧索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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