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堂堂大明燕王,皇四子,自幼便是天之骄子,何曾被人用这等眼神看过?那是一种看待异类、看待冷血之人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掴了一掌。
“父皇,”朱棣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攥紧了拳头,低声道,“那些乡民的眼神……他们好像在鄙视我们。”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羞愤。他想不明辰,自己只是没有上前帮忙而已,为何会招来如此对待。更让他感到羞愧的是,当看到那些百姓齐心协力救人的场景时,他内心深处,竟真的觉得自己像个被孤立的局外人。
朱元璋缓缓睁开眼睛,眸光深邃如古井,看不出喜怒。
他何尝没有感受到那些目光?那鄙夷,像一根根钢针,扎得他这位九五之尊的心口都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安抚儿子,反而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他们鄙视的不是你,是咱!”
朱棣猛地一怔,不解地看向父皇。
只听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你觉得羞愧了?你觉得被鄙视了?那你可还记得,你姓什么?你姓朱!咱姓朱!咱朱家,往上数三代,是干什么的?”
“是……是贫农。”朱棣的声音低了下去。
“没错!是贫农!”朱元璋一字一顿,字字千钧,“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穷苦人!是遇到天灾人祸,只能跪在地上求爷爷告奶奶,指望路过的乡亲能给一口吃的活命的可怜人!咱的爹,咱的娘,咱的亲哥哥,就是这么饿死的!”
“如今你当了王爷,穿上了锦衣,坐上了马车,就忘了本了吗?看到乡亲遭了难,你就坐在车里干看着?你忘了咱朱家的根在哪里了吗!”
“父皇,儿臣……”朱棣的脸瞬间变得惨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父皇的这番话,比任何斥责都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朱元璋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中,有失望,有教诲,更有一种深沉的期盼。
朱棣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再也坐不住了。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羞愧与冲动交织在一起,猛地一咬牙,转身就跳下了马车!
“哎!你……”车夫吓了一跳。
朱棣却头也不回,拨开人群,径直冲进了那片忙碌的救援现场。
起初,这位养尊处优的王爷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着周围的人熟练地包扎、搬运、安抚,自己却像个木头桩子一样,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一个正在努力扶起倾倒板车的大汉,看到这个突然冲进来的俊俏后生,抹了把汗,咧嘴喊道:“后生仔,愣着干嘛?来搭把手啊!这车不扶起来,路就一直堵着!”
“哦……好!”
朱棣如梦初醒,连忙跑了过去,学着大汉的样子,将手抵在冰冷的车架上,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