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如有实质的、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杀气,从那个一直静静坐着的、身着寻常富商衣服的老人身上,轰然爆发!
朱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被冻结。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皇。
只见朱元璋依旧坐在那里,姿势未变,脸上也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咆哮,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然而,就是这片平静,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加可怕!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曾经的欣赏、欣慰、震惊,此刻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冰寒。那是一种看待死人的眼神。
“胡……惟……庸……”
三个字,从朱元璋的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
宰相,乃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胡惟庸,更是深得父皇信任,权倾朝野。
可他竟然敢做出这等欺君罔上、蒙蔽圣听、构陷忠良的滔天大罪!
朱棣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背后牵扯到的,是何等恐怖的朝堂风暴。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皇子能够涉足的范畴,稍有不慎,便会被这巨大的政治漩涡绞得粉身碎骨。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几乎要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杀气,才缓缓地收敛回了朱元璋的体内。
他没有再提胡惟庸的名字,但朱棣知道,在父皇的心中,那个曾经权倾一时的名字,已经与一个死人无异。
朱元璋的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他开始将密报上的信息,与自己这两日的所见所闻,一一对应起来。
苏辰,拒绝了胡惟庸的招揽。
苏辰,被胡惟庸视为眼中钉,功绩奏疏尽数被毁。
而诚意伯刘伯温的女儿,竟然也住在这天府县衙之中。刘伯温是何等人物?那可是与父皇一同打下这大明江山的头号功臣,其智谋深如渊海,为人更是刚正不阿,一生都与胡惟庸这等奸佞之辈势同水火。
他的女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朱元璋的脑海。
他想起了昨日在鸭血汤小摊上,那个与自己拼桌,给自己递手帕,气质不凡的年轻人。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
那少年,恐怕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他没有点破,而是用那种不卑不亢、如沐春风的方式,与自己完成了一次心照不P宣的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