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礁边缘，浓雾被海风撕开不规则的裂口，光线忽明忽暗。
“侧舷接敌！左满舵！把‘灰鲭号’挡在身后！”摩根船长嘶哑的咆哮穿透海浪与炮火初鸣的喧嚣。他独臂死死把住舵轮，布满血丝的独眼盯着右舷方向——两艘修长的、船首包着铁撞角的双桅帆船，正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从逐渐稀薄的雾墙中猛扑出来，船身漆成暗灰色，帆上没有任何旗帜，只有船舷一侧密密麻麻的炮窗闪烁着寒光。
不是普通海盗的破烂货！是专业的袭击舰！
“砰！砰！砰！”
敌舰率先开火，实心铁球撕裂空气，狠狠砸在洛兰王国首船“磐石号”周围的海面，激起高大的水柱。一发炮弹擦着船舷飞过，木质护栏瞬间粉碎。训练有素的伪装水手（雷蒙德的兵）虽然紧张，却迅速就位，操作着船上仅有的几门老旧前膛炮开始零星还击，但射程和精度明显逊色。
最后一艘商船“灰鲭号”的尾舵似乎被水下障碍物（或许是故意布置的缆绳或破损渔网）缠住，在原地笨拙地打转，成了活靶子。另外三艘船正拼命调整风帆向它靠拢，试图用船身为其提供掩护，但队形已乱。
敌舰显然经验丰富，并不急于强攻，而是利用速度优势在外围游弋，不断用精准的炮火削弱、驱赶，意图将整个船队分割，然后逐一击破。
“保持阵型！向‘灰鲭号’靠拢，别被拉开！”摩根怒吼，心中却沉了下去。对手太老练了，完全不像海盗作风，倒像是……雇佣的私掠海军或者大势力的武装商船。格伦那老狐狸，从哪里找来的这种硬手？
就在此时，“磐石号”船舱底部，那块被镶嵌在龙骨附近的“蓝钢”信标薄片，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高频的震颤，一股微弱的、定向的奇异磁场脉冲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范围不大，但恰好笼罩了“磐石号”以及最近的另一艘船。
敌舰瞭望台上，负责观测罗盘和方位的船员忽然“咦”了一声，疑惑地拍打着手中的黄铜罗盘。“头儿，罗盘针……有点飘，指向不稳！”
“蠢货！雾区边缘磁场本来就乱！用六分仪和眼睛！”敌舰船长，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光头壮汉不耐烦地吼道，他是“裂锚”萨奇，活跃于附近海域的著名佣兵船长，收钱办事，不问来历。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开始超出萨奇的常识。
他亲自操舵，准备进行下一次迂回切入时，突然感觉手中的舵轮传来一股不正常的、忽轻忽重的滞涩感，仿佛水下有看不见的手在时不时推拉船舵。虽然影响不大，但在需要精细操作的接舷战中，这点偏差足以致命！
“妈的，这海流怎么回事？”萨奇咒骂。
几乎同时，“磐石号”上，摩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敌舰机动出现的那一丝不和谐的迟缓。老海狼的本能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右舷炮，听我口令——放！”
“轰！”
一次齐射（虽然只有四门炮能对准）。得益于敌舰那微妙的操控偏差，两发炮弹竟然幸运地命中了一艘敌舰的侧帆索具，虽然不是致命伤，却让它速度一滞，船身横了过来。
“好机会！靠上去！接舷战！”摩根眼中凶光一闪。炮战必输无疑，只有贴上去肉搏，靠雷蒙德手下那些精锐士兵的个人武勇，才有一线生机！
而在遥远的洛兰王国王宫密室，莱恩脸色苍白如纸，汗如雨下，身体因为过度透支而微微颤抖。他面前的简陋接收装置上的磁石疯狂抖动，线圈发热。
他正以那几块“蓝钢”信标为中继，将自己的磁力感知和干涉能力“投射”到极限距离！这负担远超想象，每一秒都像在撕裂他的精神。他无法精细操控，只能向那片海域释放大范围的、混乱的磁场扰动，干扰一切精密的金属仪器（如罗盘），并微弱地影响敌方舰船金属部件（如舵轮、炮闩）的运转。
这就像蒙着眼睛在暴风雨中试图用一根长竹竿去拨动远处的棋子，艰难、低效，且反噬剧烈。但就是这点微弱的干扰，成了战场上天平上那颗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砝码。
海面上，接舷战爆发。“磐石号”悍然撞上了那艘受伤的敌舰，钩锁纷飞，喊杀声震天。雷蒙德挑选的精锐士兵展现出远超普通水手的战斗力，结阵而战，一时间竟压制住了数量占优的敌方亡命之徒。
萨奇所在的另一艘敌舰见状，立刻放弃游弋，直冲过来支援。但就在它调整姿态，准备用侧舷炮轰击“磐石号”脆弱的接舷侧面时，甲板上一门已经装填完毕、瞄准好的火炮，其铁质的击发装置突然卡死！炮手奋力锤击，却毫无反应！
就这么一耽搁，“磐石号”上几名士兵已经掷出了燃烧瓶，砸在敌舰甲板上，火焰升腾，引发了一片混乱。
“该死！今天邪了门了！”萨奇暴跳如雷，他不再犹豫，吹响了尖利的哨子——那是撤退的信号。这次袭击本意是截货杀人，没必要为了不确定的佣金把老本拼光。对方有古怪，而且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也让他有些心悸。
两艘敌舰迅速摆脱接触，借着未散的雾气，向深海外遁去。
“不要追！抢救‘灰鲭号’，检查伤亡，清点损失！”摩根捂着被流矢划伤的手臂，喘着粗气下令。他望着敌舰消失的方向，独眼中满是疑虑和凝重。刚才战斗中的那些“巧合”……太过蹊跷。是海神庇佑，还是……王子殿下那神秘的“炼金术”，竟能影响到如此遥远的海域？
王宫密室中，当莱恩感知到敌舰的磁场源迅速远去，他终于支撑不住，踉跄一步，单手撑住桌面才没有倒下。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鼻腔一热，一滴鲜血滴落在面前的航海图上，晕染开来。
他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价。这种超距干涉，目前看来只能作为关键时刻的奇招，无法常规使用。
“殿下！”卡尔推门而入，见状大惊。
“我没事。”莱恩用袖子擦去鼻血，声音沙哑，“船队……情况如何？”
“刚收到港口瞭望塔用旗语传回的模糊信号：船队归航，有损伤，但未沉没，疑似击退敌人！”
莱恩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缓，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让巴顿把‘一号应急箱’送回工坊封存。告诉雷蒙德将军，船队回港后，所有人隔离审查，论功行赏，更要严防消息泄露。尤其是……关于战斗中任何‘不寻常’的细节。”
“是！”
莱恩走到窗边，望向港口方向，目光深邃。这一战，勉强过关，但也彻底暴露了王国海上力量的脆弱，以及暗处敌人手段的狠辣与专业。
商路不通，强敌环伺。蓝钢的武器化，必须加速了。还有，那两艘敌舰的来历，必须查清。是格伦，还是……更远处的阴影？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入室内，他灵魂深处的齿轮，在疲惫中，依然发出不甘沉寂的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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