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短暂的沉默几乎要凝固时，高育良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但语调却明显低沉了下来。
“同伟啊……”
他拖长语调，语气里满是显而易见的失望。
“工作讲规矩、守程序没错，这是基本原则，但……”
话音陡然一转，分量瞬间加重。
“不可迂腐僵化、墨守成规！”
“如今线索直指蔡成功，良机稍纵即逝，你迟迟不行动，还在等什么？”
“难道要等线索中断，或是蔡成功步丁义珍后尘逃出国门，再追悔莫及吗？”
高育良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个字已然带上怒气。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学生了——祁同伟哪里是担心程序问题？
分明是知晓蔡成功与欧阳菁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贷款纠葛，怕抓了蔡成功后，对方顺藤摸瓜牵扯出欧阳菁，进而彻底得罪李达康。
这位一心求进的公安厅长，在沙瑞金冻结干部提拔的节骨眼上，竟还妄想左右逢源，甚至试图向李达康示好。
在高层博弈渐趋明朗的此刻，这简直愚蠢至极。
但眼下侯亮平三人在场，有些话不便点破，他只能从工作层面斥责。
侯亮平三人见高育良罕见地对祁同伟发火，一时皆错愕不已，互递眼神，气氛颇为尴尬。
还是侯亮平反应最快，连忙笑着打圆场，伸手拍了拍祁同伟的大腿，语气热络地开口。
“哎呀学长，是我考虑不周。”
“只想着尽快破案，反倒忽略了程序合规的重要性。”
他转向高育良，态度诚恳又不失敬重。
“高老师，您别生气。”
“这样，我回检察院后，立刻以省检察院反贪局名义，正式向省公安厅发协查公文，请求协助查找关键证人蔡成功。”
“所有程序，我们一定补齐补全。”
“若真有人说闲话、出问题，我一力承担。”
高育良脸上的寒意渐渐消融，他重新戴上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温和，眯眼笑了笑，语气也放缓下来。
“呵呵，还是亮平想得周全。程序完备、依法办事，这样最好不过。”
他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语重心长地说。
“同伟啊，凡事要多思一层。老师和同学怎会让你难堪？我们都是为了工作。”
这话看似平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祁同伟心上。
他明白，高育良这是在点醒他，也是在给他台阶下。
既然侯亮平已承诺补齐程序，自己再推诿便实在说不过去了。
祁同伟沉默片刻，脸上阴晴不定，显然内心经历了一番激烈挣扎。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抬头重新堆起笑容，语气也变得干脆利落。
“高老师、亮平，你们说得对，是我太过拘泥了。”
“办案嘛，有时就得特事特办。”
“我这就打电话安排，立刻部署全省警力查找蔡成功！”
“一有消息，马上通知反贪局。”
高育良满意点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再多言。
眼见主要目的达成，侯亮平三人又陪着高育良、祁同伟闲聊几句，便起身告辞。
祁同伟热情地将他们送至门口，一番握手保证后，才返回客厅。
送走三人，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高育良没有立刻开口，缓缓坐回沙发，取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绒布，低头一言不发地专注擦拭镜片，动作慢条斯理。
祁同伟关上门走回来，见老师这般模样，心里顿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