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稻叶贴地刮过，陆昭走在前头，脚步比先前快了半分。赵铁柱瘸着腿跟在后头，木腿底板磕在土路上，发出短促的“嗒、嗒”声，像某种暗号。两人没说话，一路穿出田埂，绕过两片荒坡，终于抵达城外老槐林边缘。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枝杈朝天伸着，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摊泼翻的墨。
陆昭停下，回头看了眼来路。远处村落灯火稀疏，县衙方向却有火光一闪——是灯笼巡夜的人。他摸了摸怀中，血书紧贴胸口，灵田在另一侧微微发温，像揣着块刚晒过的石头。他没再犹豫，转身拨开齐腰的野草，走向林边一处塌了半边的猎户棚子。棚子底下土层松软，他曾躲雨时挖过坑，正好用上。
赵铁柱蹲下身，用铁棍探了探地面：“这儿行，背风，又不在正道上。”
陆昭点头，从怀里取出那方三尺见方的灵壤，入手微沉，表面泛着极淡的金芒，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按《育祖经》残页所示方位，将灵壤缓缓倒入事先挖好的土坑，动作很慢，像是怕惊了什么。土坑不过三尺深，半人宽，倒进去后，灵壤自动铺平，边缘与普通黄土接缝处竟隐隐泛出一圈细碎金纹。
他站直身子，口中默念经文中一段拗口咒语。声音不高，也不带情绪，像是念给风听的。念完最后一句，他闭了闭眼，右手覆在土面之上。
刹那间，土中金光炸起。
一道粗如手臂的金色光柱自坑中冲天而起，直刺夜空，照得四野如同白昼。草叶反光，树影清晰如刻，连百步外田埂上的石子都看得分明。光柱持续数息才缓缓收敛，最终化作一层薄金覆盖在土面，微微荡漾，像水。
陆昭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悬在半空。他盯着那层金光，眉心淡金纹路轻轻一跳。
赵铁柱猛地抬头，独眼瞪大：“这……不是寻常土相。”
话音未落，远处已有犬吠响起。紧接着，村中灯火一盏接一盏亮了。有人推门，有人喊叫，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杂。
“天上金光！是宝物现世！”
“老槐林那边！快去抢！”
“听说古时候埋过仙人，莫非就是今日出世？”
陆昭缓缓收回手，眼神冷了下来。他早料到会有动静，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退后半步，站定在土坑边缘，双手不动声色地护住灵田，身体绷紧，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咬的野狗。
赵铁柱也挪了位置，站到他身前半步，木腿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右臂垂着，袖口遮住义肢关节，左手拄着铁棍，看起来仍是那个瘸腿老头，可脊背挺得笔直。
第一批村民冲上荒坡时，已是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十来个汉子提着锄头扁担，脸上沾着睡意未消的油光，嘴里嚷着“分宝”“发财”，直奔光亮处而来。他们一眼瞧见那层金光浮土，顿时眼睛都红了。
“是金粉！真是仙土！”
“谁先挖到归谁！”
三人当先冲出，两手持锄，高高扬起，就要往土里刨。陆昭仍不动，只眼神一凛。赵铁柱却动了。
他左腿一震，木腿底板弹出一道机括，“咔”一声轻响。右臂袖口倏然裂开，两道乌黑铁索自袖中疾射而出，破空声尖锐如蛇嘶。铁索在空中交叉成网，精准钉入前方地面，离陆昭脚前三步远，形成一道低矮屏障，索链绷直，嗡嗡轻颤。
冲在最前的三人收势不及，锄头砸在铁索上，火星四溅。一人脚下一滑，跪倒在土边，另两人踉跄后退。
人群一滞。
“谁干的？！”有人怒吼。
“陆家小子！还有那个瘸老头！你们想独吞？”
“装神弄鬼！读书人就会这套！”
更多人涌了上来，转眼已聚集二三十人。有老汉拄拐，有婆娘扯着孩子来看热闹，也有青壮手持农具，眼神贪婪。他们围在外圈，指指点点，有人骂陆昭“败家子”，有人说赵铁柱“占着便宜装好人”。几个胆大的开始绕向两侧，想从旁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