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向前迈步,脚底踩在金膜边缘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五步距离,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体绷得发紧。左手还攥着那本《育祖经》,纸页被风掀动了一下,他没低头看,目光死死盯着父亲的背影。
陆远山仍盘膝而坐,右掌贴在丹田裂痕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呼吸压得很低。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未回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稳住。”
陆昭停在身后半步,右手缓缓抬起。眉心那道淡金纹开始发烫,热度顺着血脉往下蔓延,直抵掌心。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了下去——正正覆在陆远山胸口那道青紫灵纹之上。
皮肤相触的瞬间,两股气息猛地一震。金纹骤然亮起,青紫纹随之跳动,如同两条蛇在皮下交缠。细密的光丝自掌心扩散,沿着胸膛蔓延,交织成一张蛛网般的纹路,覆盖整个前胸。光网微颤,似有无形之力在拉扯。
陆远山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肩头猛然一抖,嘴角溢出一线血丝,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继续!”他咬牙低喝,声音沙哑却坚决,“别收手!龙脉反噬来了!”
陆昭心头一紧,掌心反而压得更实。他能感觉到父亲体内有东西在冲撞,那道黑裂像是活了过来,不断撕扯着刚成型的光网。青紫纹由深转黑,边缘泛起诡异的红光,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哪怕吐血、抽搐、昏死,也不能停。
他闭眼,舌尖狠狠一咬。
一股温热的血雾从口中喷出,呈淡金色,在空中短暂悬浮。血雾翻涌,竟凝聚成一道微小龙影,长约三寸,鳞爪俱全,通体流转着细微金光。龙影轻鸣一声,尾巴一摆,倏然钻入陆远山胸口,顺着光网疾速游走。
所过之处,黑气如遇烈火般退散,裂痕边缘泛起微弱金芒,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缝合。陆远山浑身剧震,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喊痛,也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咬住牙关,任那龙影在经络中穿行。
时间仿佛凝固。
远处村子里传来一声狗叫,很快又被风吹散。日头已斜至山脊,阳光打在灵田表面,金膜泛出一层薄而柔和的光晕。荒坡静得能听见土粒滚动的声音。
陆昭站在原地,双臂微微发抖。精血耗损让他头晕目眩,眉心金纹热度不退,反倒越来越烫,像是要烧穿皮肉。他不敢松手,也不敢睁眼,只能凭着掌心传来的波动判断情况。
忽然,掌下震动减弱。
那张光网不再闪烁,颜色由黑红转为稳定的深紫,裂痕虽未完全愈合,但已不再扩张,边缘甚至隐隐有金丝缠绕,像是打了补丁的旧布。
陆远山的气息慢慢平稳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浑浊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右手重新覆回丹田,轻轻抚过那道裂痕,低声说了句:“通了……一丝。”
声音极轻,几乎被风吹走。
陆昭这才敢收回手掌。指尖发麻,像是被雷击过。他踉跄一步,差点跪倒,连忙盘膝坐下,一手撑地,一手扶住父亲后背。
两人并肩坐在灵田边上,谁都没再说话。
陆远山闭着眼,呼吸浅而匀,额角汗珠顺着鬓角滑落。陆昭仰头看着天,太阳已经偏西,云层被染成橘红色,一片接一片地飘过头顶。他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虚脱。
可心里却踏实。
他知道刚才那一幕有多险。差一点,父亲就会被反噬之力撕碎经络;差一点,他自己也会因精血枯竭而昏死过去。但他们挺过来了,哪怕只打通了一丝灵脉,也是破局的第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一点血渍,已经干了。眉心金纹的热度正在缓缓退去,变成一种温润的暖意,像是冬日晒在身上的阳光。
陆远山忽然动了动肩膀,声音低哑:“你伤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