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白景行再次提出的“要地”请求,朱由检毫不犹豫、甚至略带豪气地应承下来,这份干脆利落,充分展现了他对所掌控资源的绝对信心和某种不拘泥于世俗小节的气度。
南海子,位于京城南郊,元明清三代均为皇家苑囿猎场,范围广阔,水草丰美。到了明代,这里除了是皇家游猎之地,更是一处重要的驻军场所,驻扎着一支特殊的军队——净军。
顾名思义,净军成员皆为净身太监,鼎盛时期员额高达两万,负责皇城外围警戒、仪仗以及一些特殊差事。
然而到了崇祯朝,连年用兵,粮饷匮乏,净军这种非主战部队更是被不断克扣、抽调到各地协守,如今只剩下几千名老弱病残留守,平日里也就是维护一下苑囿,形同虚设。
朱由检将试验地点选在这里,正是看中了其地广人稀、且完全处于皇家控制之下的隐蔽性。
他一声令下,数十名还算健壮的太监便被驱赶着忙碌起来。麻袋是从京营仓库临时调拨的旧粮袋,泥土就地挖掘。
这些太监虽不擅体力活,但在严厉的监督下,倒也按照要求,用了大约一个时辰,堆砌起了一道颇为壮观的掩体。
这道沙袋土墙长约三丈,高约一丈,底部厚度接近两丈,顶部也有一丈多厚,整体呈梯形,显得非常敦实。沙袋层层交错垒叠,缝隙处也用泥土填塞拍实。
虽然做工粗糙,远远谈不上齐整,但那股子厚重感和临时构筑的速度,还是让旁观者有些侧目。
在距离这道沙袋墙约百步外,一门沉重的红夷大炮已经架设完毕。炮身黝黑,炮口狰狞,几名从京营火器营调来的炮手正在孙传庭的亲自指挥下。
进行最后的检查和装填。实心的铸铁炮弹被擦拭干净,火药称量准确,通条压实……一切按野战规程进行。
朱由检换了一身相对便于行动的明黄色常服,在数十步外一个临时搭建的简易望台上负手而立,面色沉静,只有微微抿紧的嘴唇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
他手里举着一架单筒望远镜——这也是宫中收藏的西洋物件,此刻正对准那道灰扑扑的沙袋墙。
孙传庭仔细检查了一遍火炮和掩体距离,确认无误后,走到朱由检侧下方,拱手请示。朱由检微微颔首。
孙传庭转身,面向炮位,深吸一口气,猛地挥动手中的令旗,沉声喝道。
“放!”
炮手早已准备就绪,闻令立刻将点燃的火杆伸向火炮尾部的火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仿佛平地惊雷!炮口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和滚滚浓烟,庞大的炮身猛地向后坐退,掀起一片尘土。
一枚直径约三寸的沉重铁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扑百步外的沙袋掩体!
刹那间,烟尘弥漫!沙袋墙被击中的部位猛地向内一凹,大量的沙土像爆炸般从弹着点向后喷溅而出,形成一片灰黄色的尘雾,将那段墙体笼罩。
朱由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望远镜紧紧盯着那片烟尘。
等待了片刻,烟尘渐渐散去。
只见那沙袋墙被命中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向内凹陷的大坑,坑周围的沙袋碎裂、变形,沙土流淌出来。但是……墙体并没有被洞穿!
那枚沉重的实心铁弹,赫然嵌在了沙袋墙的内部深处,被层层叠叠、充满韧性的沙土牢牢“咬”住!整道墙体虽然受损,但结构依然完整,远未到崩溃的程度。
朱由检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甚至微微张开了嘴。
这结果,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他本以为,即便沙袋墙不被一炮轰塌,至少也会被砸开一个大缺口,或者炮弹穿墙而过。没想到,竟是这般“嵌入”的结果!
孙传庭也是眉头紧锁,快步走到沙袋墙前仔细查看。
他用手扒拉了一下弹坑周围松动的沙土,又看了看深深嵌入、只露出小半截的炮弹,眼神中充满了惊异和思索。
“陛下……”
孙传庭走回朱由检身边,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此物……竟真的挡住了红夷大炮的直射?!”
朱由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下望台,亲自走到沙袋墙前,伸手触摸那粗糙的麻袋和冰凉湿润的泥土,感受着墙体的厚实。半晌,他才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