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家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苏渝一人。
他走到书桌前,将那个装着银两的木匣小心放好,指尖还能感受到银子那微凉的触感。
他环顾这间雅致舒适的屋子,想起老夫人方才看似平淡却处处周到的安排,心中暗自感叹。
范老夫人,果然不简单。
这份细心与慈祥,并非毫无原则的溺爱,而是蕴含在规矩与距离之下的真正关怀。
她能养出范建那样心思深沉、在朝堂屹立不倒却又并非全然冷酷的儿子,其本身的智慧与性情可见一斑。
更难得的是,她对范闲这个身份敏感、远离京都的孙子,明明心中疼爱,却要刻意表现得严肃甚至有些冷淡。
这份隐忍与克制,何尝不是为了在错综复杂的局势中更好地保护这个孩子?这份深沉的护犊之情,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最能体会其中滋味。
苏渝轻轻舒了口气。无论如何,第一步算是顺利迈出了。成功进入了范府,成了范闲的先生,也有了安身立命和初步发展的资本。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范府东厢房的小书房内已布置妥当。一张稍大的书案后摆着师长的座椅,前面稍小的书案则是学生的位置。香炉里燃着清雅的檀香,青烟袅袅。
范闲在周管家和一位嬷嬷的陪同下,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小儒衫,头上依旧梳着总角,小脸洗得干干净净,来到了书房。虽然他心里对所谓的“拜师”、“开蒙”并不太当回事,甚至觉得有些多余——
毕竟他脑子里装的诗词文章可能比这时代大多数读书人都多,但面上功夫还是要做足的。而且,他对这位“故人”先生,也确实存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苏渝早已端坐在师长席上,今日换了身更为庄重的深青色长衫,虽是普通布料,但浆洗得挺括,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
他神色平静,目光温和地看着走进来的小小孩童。
周管家清了清嗓子,按照礼节唱道。
“拜师礼,始——!”
范闲走到书案前的小蒲团前,规规矩矩地跪下,朝着苏渝行了三叩首的大礼。
他做得一丝不苟,虽然身形幼小,动作却稳当,显见是有人特意教过。
“学生范闲,今日拜于苏先生门下,愿听先生教诲,勤勉向学,尊师重道。”
范闲奶声奶气,却字正腔圆地说着拜师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