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这时范闲晃悠了进来,看到妹妹这副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走到若若身边,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小脑袋瓜。
“小丫头片子,才上了一天课,叹什么气啊?读书本身就很无聊嘛,再有趣的课也架不住时间长,累着了是吧?”
范若若揉了揉被哥哥敲的地方,倒也不见生气,只是继续摇头晃脑地叹气,用她那特有的、带着认真思考意味的奶音说道。
“不是累……是……是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了。”
“幸福?”
范闲一愣。
“嗯!”
范若若用力点头,大眼睛里闪着光。
“上课很幸福呀!能学到新的东西,还能听先生讲故事。哥哥讲的那些……不听。”
她后半句说得小声但坚定,显然对哥哥那些掺杂着鬼故事和恶作剧的“故事”心有余悸。
范闲被妹妹这“奇特的”幸福感噎了一下,哭笑不得。
“行行行,有人喜欢上课,哥哥我理解不了。你觉得幸福就好。”
这时,苏渝收拾好了书卷和笔墨,从讲台后走了出来。
他看到若若还在那摇头叹气的小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他猜测,小家伙可能是觉得今天的课有些平淡,不够有趣?或者……对她来说太简单了?看来下次授课,需要再调整一下节奏和内容,或许可以穿插更多生动的故事和互动,激发她更大的兴趣。
夜幕,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透了儋州的天空,最终完全覆盖了范府的亭台楼阁。今夜无星,月亮也被厚厚的乌云遮蔽,只偶尔从云隙间透出几缕微弱而诡谲的黯淡光线,给这片寂静的宅院平添了几分莫名的压抑感。
这与范闲房间里此刻的气氛,倒是相得益彰。
东厢房中,苏渝并未入睡。
他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阖,看似在静坐调息,实则已悄然开启了武道天眼。晋升肉身四重刚柔境后,他的感知能力大幅提升,方圆数十丈内的细微气息流动、异常声响都难以逃过他的感知。
就在刚才,他清晰地察觉到,一道气息隐晦、脚步轻盈却带着一种独特韵律的身影,悄然潜入了范府,并且正朝着范闲所住的小院方向快速移动而去。
那道气息之强,远超寻常武者,估摸着至少也有七品以上的实力!
“终于来了么……”
苏渝心中了然。从京都赶来的那位“教学”的人,看来是今夜抵达,并且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工作”。
他并非故意窥探范闲的隐私,但此事涉及范闲安危,且与他自身也隐隐相关。心念一动,武道天眼的穿透能力发动,墙壁、家具的阻隔仿佛变得透明起来,范闲房间内的情况,如同水镜倒影般,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房间内,范闲果然也没睡着。
他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冥想,运行着体内那并不算太听话的霸道真气。忽然,他猛地睁开了双眼,漆黑的眸子里瞬间闪过警惕之色——他也感觉到了窗外那不请自来的陌生气息!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推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反手又将门轻轻掩上。
来人穿着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紧身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醒目的、瞳孔呈现出怪异褐黄色的眼睛。
他身形略显佝偻,腰间鼓鼓囊囊地别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皮质小袋子,行动间那些袋子里隐约传出极轻微的、像是细小金属或瓷器碰撞的叮当声,混合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床上的范闲身上,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只有四岁、却睁着一双过分冷静眼睛的孩童,然后,用一种与这身行头格格不入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彬彬有礼”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是范闲?”
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种奇异的温和感。只是,配合他这身夜行衣、蒙面、三更半夜潜入孩童卧室的行为,以及那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不像好人”的长相气质,这份“彬彬有礼”就显得格外诡异和……猥琐。
范闲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刺客?杀手?还是别的什么?对方能悄无声息潜入守卫不算松懈的范府,直奔自己房间,实力绝对远超自己!自己那二品的霸道真气,在对方面前恐怕根本不够看!
电光石火之间,范闲强压下心头的紧张和那差点脱口而出的质问或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