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天傍晚,柴房后的空地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本书、一面镜子、一根细竹竿。
陆小川用竹竿点着那本摊开的《千字文》:“昨晚教你的‘天地玄黄’,记住了几个字?”
张小芝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划拉:“‘天’、‘地’,还有这个——”她在泥地上画了个歪扭的方块,“‘玄’字太难了,笔画太多。”
陆小川凑过去看,笑了:“你这是画符呢?来,我教你个办法。”
他接过树枝,在“玄”字旁边画了个简单的图形——一个圆圈,下面连着一条弯曲的线。
“这又是什么阵法?”张小芝已经习惯了他这些奇怪的教法。
“这是‘玄’字的意象记忆法。”陆小川一本正经,“你看,这像不像一根绳子吊着个东西?古人说‘玄’是幽深、玄妙的意思。你记这个图形,再记‘绳子吊着神秘的东西’,就容易记住了。”
张小芝看看图形,再看看书上的字,眼睛一亮:“好像……是有点道理。”
她重新在地上写,这次笔画虽然还是歪,但至少结构对了。
“很好。”陆小川拍拍手,“认字是慢功夫,急不得。今天我们先练别的——陈公子明天就要来了。”
张小芝的手一僵,树枝掉在地上。
“紧张?”陆小川看着她。
“有点。”张小芝老实承认,“上次是运气好,这次……我怕演砸了。”
“所以今天要彩排。”陆小川说,“你现在的优势是:第一,陈公子对你有好感,认为你‘不一样’;第二,你学过那几句诗,他对你的‘文气’有期待;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不知道你在演。”
他顿了顿:“但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是初见,新鲜感占了大半。这次他再来,是带着明确的期待来的。你要满足他的期待,但又不能完全满足——要留一点遗憾,让他还想来第三次。”
张小芝似懂非懂。
陆小川想了想,说:“比如,他可能会问你,那本《千字文》学得怎么样了。”
“那我怎么说?”
“不要说‘学得很好’,也不要说‘完全不懂’。”陆小川示范,“你要说……”他调整了一下语气,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迟疑:“‘奴家笨,只认得前面几个字……公子要考我吗?’”
张小芝学着说了一遍。
“尾音再轻一点,像在试探。”陆小川纠正,“说完后,眼睛可以快速看他一下,又赶紧低下,像害怕真的被考。”
张小芝重来。这次语气对了,但眼神太飘。
“重来。”
第三次,第四次……直到暮色四合,张小芝终于掌握了那个微妙的语气和眼神。那种“我学了,但学得不好,你愿意教我吗”的感觉,恰好踩在男人的保护欲和教导欲上。
“好,下一个场景。”陆小川说,“如果他想碰你。”
张小芝脸红了。
“听着,这次和上次不同。”陆小川很认真,“上次他克制,可能是出于初次见面的礼貌,也可能是想营造‘君子’形象。这次他再来,很可能会有所动作。你的应对要升级。”
他让张小芝站起来,自己走到她面前,模拟陈公子伸手的动作——不是直接摸脸,是更温和的,比如想帮她理一下鬓角的头发。
“这时候,你不要躲。”陆小川说,“躲了就是拒绝。但你也不能迎合,迎合就破功了。你要做的是……”
他示范:当“手”靠近时,先微微一僵,像是本能地紧张。但僵住的瞬间很短,紧接着,身体轻轻颤抖一下——不是大幅度的,是那种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颤抖。同时,眼睛闭上,睫毛快速颤动,嘴唇抿紧。
整个反应持续时间不超过三息,然后,身体慢慢放松,像是认命了,又像是……默许了。
张小芝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反应的要点是,”陆小川解释,“要让对方觉得:你不是愿意,你是没办法。你不是在享受,是在忍受。但这种‘忍受’里,又带着一点对他的特殊信任——‘因为是你,我才忍的’。”
张小芝尝试模仿。第一次,她颤抖得太夸张,像打摆子。陆小川差点笑出声。
“收敛!要细微!像秋叶被风吹动的那种颤抖!”
第二次,她闭上了眼,但眼皮绷得太紧,像在忍痛。
“放松!睫毛要颤,像蝴蝶翅膀!”
第三次,第四次……月光升起来的时候,张小芝终于做出了一个勉强及格的版本——当陆小川的手靠近时,她身体轻轻一颤,眼睛闭上,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情绪饱满。
陆小川看着她,忽然沉默了。
“怎么了?”张小芝睁开眼睛,不安地问,“还是不对吗?”
“不,很对。”陆小川轻声说,“太对了。”
他退后一步,看着月光下的张小芝。她站在那里,穿着洗旧的衣裙,系着月白发带,脸上干干净净。刚才那个反应,如果陈公子看见,大概会又心疼又兴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