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面具滑落的刹那。
时间,空间,乃至光幕内外所有生灵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抽离。
万界光幕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镜头死死地锁定在那张面具之下的容颜。
那是一张脸的特写。
一张清晰到连每一根胡茬、每一道细微的法令纹都纤毫毕现的脸。
那是一个成熟、英俊的男人。他的眉眼深邃,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紧抿,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冷酷。
然而,真正让亿万万生灵大脑宕机的,不是这张脸的威严,而是那眉宇之间,那股无论如何也无法错认的、与废墟中那个跪倒的少年如出一辙的刚毅。
它们就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个青涩稚嫩。
一个饱经沧桑。
猪猪侠的父亲。
那个在他记忆中失踪多年,那个代表着绝对正义与无上光明,那个被他当作毕生追寻之偶像的男人——
巴罗。
轰——!!!
这个认知,不是通过文字,不是通过旁白,而是通过那张脸本身,化作一道亿万伏特的雷霆,精准无误地贯穿了每一个观众的天灵盖。
整个诸天万界,死寂。
而后,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炸裂式的哗然。
这不再是剧情。
这是对所有已知伦理的践踏,是对所有情感根基的摧毁!
那个一手策划了世界崩溃的阴谋家。
那个将五灵王逼至献祭绝境的最终黑手。
那个刚刚还视猪猪侠为“玩具”,险些亲手将其抹杀的绝世大魔王……
竟然,就是这个少年颠沛流离一生,心心念念寻找的亲生父亲?
这荒谬的、扭曲的、足以让一切逻辑崩坏的现实,化作了最沉重的心灵铁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生灵的认知之上。
秦时明月世界。
咸阳宫内,那足以让百官匍匐的低气压,几乎化为实质。
嬴政端坐于九龙王座之上,十二旒的冕冠遮住了他此刻的神情,但那双透过冕C垂下的珠帘望向光幕的眼眸,却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扶着王座龙首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吕不韦、赵姬、那些深埋于宫闱最深处,伴随他整个童年与少年时代的流言蜚语、那些关于血脉的猜忌与利用……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比任何人都懂。
来自敌人的刀剑,只会伤及皮肉。
而来自至亲的背叛,却能将一个人的灵魂,凌迟处死。
“原来……”
嬴政的喉咙里,逸出一声极低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呢喃。
“这才是世间最锋利的刀刃。”
哪吒世界。
陈塘关的海浪,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刺骨的寒意,拍打着礁石的声音都变得沉闷。
那个脚踩风火轮、身披混天绫的叛逆少年,死死地盯着光幕。
他握着火尖枪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血丝。
剔骨还父,割肉还母。
那份被至亲逼到绝路的痛苦与不甘,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他曾以为自己的经历已是人伦惨剧的极致,可现在,看着画面中那个少年,他感觉到了一种更为深邃、更为残忍的绝望。
你的父亲,不仅不认可你,他还是你所有痛苦的根源。
他还是你所守护世界的天敌。
这种痛,比刀割骨肉,更甚万倍。
光幕的画面中。
巴罗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自己脚下那个颤抖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