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那条极具和风韵味的走廊,踏入了一处与方才庭园的“拟自然”截然不同的空间。一间极其宽敞、铺着光洁如镜的桧木地板的传统道场,呈现在原子平眼前。道场四面墙壁上,悬挂着笔力千钧的字帖:
“剑禅一如”。“无念无想”。
墨迹酣畅淋漓,透出书写者深厚的修为与对剑道极境的追求。空气里弥漫着木头与淡淡防虫涂料的混合气息,更添几分肃穆与沉淀感。
这里,是真正属于武与道的圣域,每一寸地板都仿佛浸透着无数次的挥汗如雨与精神洗练。
高桥一生赤足踏上地板,脚步沉稳,走向道场尽头的黑色刀架。刀架上并非只有日本刀,还有一具明显更长、形制迥异的剑架。
他停在剑架前,神色郑重,双手捧起那柄造型古朴修长的带鞘汉剑,转身,走向原子平。
“三年前一别,与你纵论剑术源流,虽未曾交手,却知你心中藏有猛虎,更兼有超越门户之见的器量。”
高桥一生的声音在空旷的道场中回荡,带着一丝追忆,“后来,我亲自翻阅古籍,参考汉唐剑制,倾注心血,为你量身打造了这柄剑。
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给你。”
他将剑平举,递向原子平,目光复杂:“今日,或许是它出世的最佳时机。剑,尚未命名。您,可以亲自为它命名。”
原子平看着高桥一生,那双深邃的眸子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这柄意外的赠礼。
剑鞘由某种深色硬木制成,打磨得极其光滑,触手温润,但仔细感受,却能察觉到一丝奇异的冰凉感从木质深处透出,绝非凡品。
他右手握住包裹着黑色鲛皮的剑柄,触感贴合至极,左手轻轻抵住剑鞘。
“锃——”
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宛如龙吟初现。剑身被缓缓抽出鞘壳。
全长四尺三寸(依汉尺,约合一米三),剑身笔直修长,摒弃了任何花哨的弧线,呈现出一种一往无前的刚正姿态。
通体如一泓自深潭底部取出的寒水,光线落在其上,仿佛被吸摄、凝练,折射出冷硬而纯粹的线条。
剑脊高耸,两侧各开出四道棱线(八面汉剑典型特征),这些棱脊在光线下形成明暗交替的锐利光影,赋予了剑身无与伦比的结构强度与破甲潜能。
剑锋薄得近乎透明,边缘流淌着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微光,却透出一股无坚不摧、斩断一切的锐意。
原子平手腕轻轻一旋,剑光随之流动,宛如水银泻地,瞬间在他身前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破空声细密如春雨击打芭蕉,连绵不绝。
他细细感受着:剑格造型简约至极,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却凌厉异常,完美地契合了他手掌的轮廓,握持感无可挑剔。
稍稍挥动,剑的重量、重心分布都恰到好处,仿佛这柄剑并非外物,而是他手臂骨骼与肌肉的自然延伸,是他意志的具现化。
“好剑!”原子平由衷赞叹,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嗡——”剑身发出清越的嗡鸣,震颤通过指尖传递至手臂,一股奇异而温暖的血脉相连之感油然而生。
他抬眼看向静立等待的高桥一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就叫它‘天问’吧。这份礼物,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