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着孙连城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崇敬、感激，甚至……膜拜。郑西坡冲在最前面，老泪纵横，紧紧握住孙连城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孙区长！孙区长啊！您……您这是救了老孙头的命，也是救了咱们大伙儿的心啊！我……我代表大风厂全体工人，谢谢您！谢谢政府！”
“对！谢谢孙区长！”
“孙区长万岁！”
“政府万岁！”
口号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到了极点。孙连城强压住心底那一丝几乎要翘起来的得意嘴角，努力维持着脸上疲惫、凝重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摆摆手，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提高音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不要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是区长，保护每一个群众的安全，是我的责任！没什么值得鼓掌的！”
他越是这样“谦虚”，工人们越是觉得他伟大。看看，多么朴实，多么无私！这才是人民的好干部！
孙连城心里明镜似的。政绩，有时候真就是靠“演”出来的。原来的孙连城太老实，太本分，只知道埋头干活，以为成绩摆在那里，领导自然看得见。
可现实呢？李达康对他呼来喝去，有功不赏，有过就甩；祁同伟那种人，在领导面前鞍前马后，演戏作秀，却能步步高升。
就连李达康自己，对陈岩石这个退休老干部，不也是看沙瑞金的面子，才突然变得客气尊重起来？这官场，很多时候看的不是你真的做了什么，而是你“表现”出了什么，以及你表现给谁看。
他没背景，没靠山，要想出头，要想不被当成随意牺牲的棋子，就必须更会“演”，演得比谁都真，演得比谁都像！
他看了一眼激动的人群和那些还在直播的手机，知道“英勇救人”这出戏的高潮部分已经完美落幕，接下来，该推进正事了。
他收敛心神，脸上恢复区长应有的沉稳和担当，转向高远，沉声问道。
“高主任，消防队联系上了吗？怎么还没到？火情虽然看似没有蔓延，但厂区里情况复杂，必须彻底排除隐患！”
高远立刻会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无奈，大声回答。
“区长，一直在联系！消防队说马上到，但是……但是咱们这片区今晚好像不止一处报警，加上大风厂这边断水，消防水源是个问题，所以他们调配需要时间……”
“胡闹！”
孙连城“勃然大怒”，一把从高远手里“抢”过自己的手机，脸上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红。
“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第一位的！等他们调配？厂区里万一有隐藏的火源复燃怎么办？这么多工人刚刚撤出来，难道还要让他们提心吊胆？电话给我！”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手指有些“颤抖”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然后似乎不小心按错了一个号码，直接拨了出去，并且故意打开了免提。
“嘟——嘟——”
几声忙音后，电话接通了。一个慵懒中带着点妩媚，仿佛刚被从某种惬意状态中惊醒的女声传了出来，透过免提，在相对安静的现场显得有些清晰。
“喂？哪位呀？”
这声音……有些耳熟。
几个耳朵尖的工人互相看了看。
孙连城似乎愣了一下，对着手机皱眉道。
“喂？是消防指挥中心吗？我是光明区孙连城！大风厂的火情为什么还没人到场？我要求你们立刻……”
“孙区长？”
电话那头的女声打断了他，带着一丝惊讶和玩味。
“您打错了吧？我这儿可不是消防指挥中心。我是高小琴呀。”
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高小琴？山水集团的那个美女老板？孙区长怎么把电话打到她那里去了？
孙连城脸上也露出“错愕”和“尴尬”的表情，连忙道。
“啊？高总？不好意思，信号不好，按错了。我这边急着找消防……”
“孙区长，您先别急。”
高小琴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温婉，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了然。
“大风厂那边……‘火势’控制住了？人员都‘安全撤离’了？”
她特意在“火势”和“安全撤离”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孙连城看了一眼周围竖起耳朵的工人和干部，对着手机，用一副公事公办、却又隐含深意的口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