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不过一盏茶功夫,温擎苍便带着韩峰和十名精挑细选、最擅长攀援与突击的天阙卫,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侧翼陡峭湿滑的崖壁阴影中。他们卸去了部分沉重甲胄,仅着轻便皮甲,腰间缠着特制的浸油牛筋索,手持带钩短刃,身影很快被嶙峋怪石和茂密藤蔓吞噬。
留下的玄狐、二十余名天阙卫战士,以及昏迷的沈宁薇,隐伏在林中空地边缘,屏息凝神。空气中只剩下山风掠过树梢的呜咽,以及涧水在远处谷底奔流的沉闷回响,压抑得让人心头发紧。每一声鸟鸣,每一次树叶的异常摇动,都牵动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玄狐半跪在担架旁,一手轻轻按在沈宁薇腕脉上,感受着她那微弱却顽强的心跳。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那柄已经崩出数个缺口的残刀,目光如冰,扫视着前方幽暗的“一线天”谷口。他能感觉到,那看似平静的谷口后方,潜伏着冰冷的杀机。
时间在煎熬中缓缓流逝。
忽然,沈宁薇的眉头再次蹙紧,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轻的、梦呓般的声音:“……上……面……有……”
玄狐猛地低头,贴近她唇边,却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但他心中警铃大作!上面?是指峡谷上方?难道……统领他们的攀爬路线,也在敌人的算计之中?!
他霍然抬头,望向温擎苍他们消失的峭壁方向。几乎就在同时——
“咻!咻咻——!”
刺耳的锐啸划破寂静!不是从谷口,而是从他们侧上方,那片温擎苍等人正在攀爬的峭壁区域!紧接着,是重物滚落的轰隆声、短促的怒喝、兵刃交击的脆响,以及……压抑的惨叫声!
“统领他们遇袭了!”一名天阙卫战士低呼,脸上血色尽褪。
玄狐的心沉到了谷底。敌人果然老辣,不仅封锁了谷口,连两侧可能的迂回路径也安排了埋伏!温擎苍他们身在峭壁,无处借力,遭遇突袭,形势危殆!
与此同时,前方的“一线天”谷口,沉寂被彻底打破!
“杀——!”
喊杀声骤起,如同山洪暴发!数十道身着灰褐色伪装、手持劲弩利刃的身影,从谷口两侧的乱石和灌木后猛然跃出!箭矢如蝗,率先覆盖了玄狐他们藏身的区域!
“举盾!护住少主!”玄狐厉喝,残刀挥舞,磕飞数支射向担架的弩箭。身边的天阙卫战士反应极快,数面携带的轻便藤牌迅速竖起,结成简陋的盾墙,将沈宁薇的担架护在中间。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仍有箭矢穿过缝隙,带起血花。
“冲过去!不能被困死在这里!”玄狐知道,一旦被钉死在这片林间空地,等两侧敌人合围,或者峭壁上的敌人解决温擎苍后居高临下攻击,他们将毫无生路。唯有趁谷口敌人刚刚现身、阵型未稳之际,拼死一搏,冲过那道狭窄的死亡峡谷!
“天阙卫!随我——突阵!”玄狐率先从盾墙后冲出,身法如鬼魅,残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瞬间将两名冲得最近的伏兵斩翻在地。他肩胛处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染红半边身体,却仿佛毫无知觉。
“杀!”剩余的天阙卫战士怒吼着,以担架为中心,结成锋矢阵型,紧随玄狐,悍然撞向谷口的敌群!他们人人带伤,疲惫不堪,但此刻爆发的血勇之气,却如同出闸猛虎!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谷口伏兵显然没料到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还敢主动发起如此凶悍的反冲锋,一时间被冲得阵脚微乱。玄狐残刀所向,几无一合之敌,专门挑拣敌军中看似头目或弩手攻击,制造混乱。天阙卫战士们则拼死护住担架两侧,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倒下,但阵型始终不散,艰难却坚定地向着峡谷内推进。
峡谷内比外面更加昏暗,两侧崖壁高耸,天空仅余一线。地形狭窄,限制了双方大规模展开,却也使得战斗更加惨烈密集。每一步前进,都要踏过同伴或敌人的尸体。
峭壁上的战斗声依旧激烈,且正在向下移动!温擎苍他们且战且退,显然是想下来支援,但被敌人死死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玄狐压力巨大。他不仅要面对前方越来越多的堵截之敌,还要分神留意峭壁方向可能落下的冷箭或滚石,更要确保担架的安全。敌人似乎也看出了担架的重要性,攻击重点明显向这边倾斜。
“保护少主!”一名天阙卫战士用身体挡住射向担架的一支冷箭,箭镞透胸而出,他怒目圆睁,挥刀砍倒一名敌人,才轰然倒下。
玄狐目眦欲裂,残刀舞得更急,几乎化作一团血色光影。但他伤势实在太重,失血过多,眼前开始阵阵发黑,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
就在这危急关头,担架上,一直昏迷的沈宁薇,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并非因为颠簸,而像是某种内在的冲击。
她眉心那点淡银色印记,骤然明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