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静心苑”,碧珠早已备好热水和安神汤。温宁薇沐浴更衣,驱散了从刑律司带回来的阴冷气息,又喝下安神汤,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在暖榻上,将血晶置于身前,手握“星钥”,再次运转起“周天星引观想法”。
今夜在刑律司的所见所闻,尤其是那黑色薄片的邪异气息和刺客癫狂的呓语,让她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她需要力量,更需要定力。
意识沉入,星图再显。北斗七星的感应比白日更加清晰、稳定。清凉的星力源源不断地被引入体内,沿着“天星脉”注入丹田。随着星力的流转,日间在刑律司沾染的那一丝阴冷邪异的不适感,被逐渐涤荡、驱散。眉心印记散发着温和的暖意,护持着心神。
她甚至尝试着,将一丝星力小心翼翼地注入手中的“星钥”。这一次,“星钥”的反应比白日更加明显。那些古老纹路亮起的时间更长了些,虽然依旧黯淡,却传递出一种更加清晰的、与她血脉相连的厚重与威严感。仿佛这件沉寂多年的信物,正在她的温养下,一点点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修炼不知时间。当温宁薇再次收功时,已是深夜。体内星力明显壮大凝实了不少,经脉的隐痛也减轻了许多。精神虽有些消耗,却异常清明。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外面雪已停,夜空如洗,繁星点点,与“观星阁”穹顶的图谱遥相呼应。北地的寒风凛冽刺骨,却也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郁结。
刺杀案的线索,诡异薄片的出现,刺客癫狂的呓语,隐藏在府内高层的“那位大人”……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散落的珠子,暂时还串不成完整的线。但她有种预感,这些线索背后,都指向同一个黑暗的源头。
而那个源头,与母亲温明雪的死,与地脉灵枢的危机,与“暗羽卫”的执着,都脱不了干系。
“星钥”、“门”、“都要死”……
温宁薇轻轻握住窗棂,指尖冰凉。她抬头望向星空最深处,那里似乎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也酝酿着未知的风暴。
既然风暴注定要来,那便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转身,吹熄了灯烛。黑暗中,唯有她眉心那点微不可察的银芒,与她眼中同样坚定的星火,静静闪烁。
明日,她将继续修炼,也将开始暗中梳理、追查那些纷乱的线索。
天阙城的夜,还很长。
翌日清晨,雪霁初晴。淡金色的冬日暖阳透过“静心苑”窗棂上的薄霜,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稍稍驱散了夜的寒气。
温宁薇早早起身,经过一夜的星力温养,虽睡眠不长,精神却比昨日更加饱满。体内那新生的星力暖流壮大了一丝,在经脉中自行缓缓流转,带来持久的滋养与活力。肩头的箭伤在陈老医师的精心调理和星力的作用下,已开始收口,只余隐痛。
她先是在院中梅树下,迎着晨光,缓慢而认真地打了一套温峤昨日传授的、配合“星引术”的导引拳法。动作舒展圆融,意在引动体内星力与外界气息交换,虽无攻伐之效,却对调和气血、稳固根基大有裨益。拳随身动,气随意转,几片枝头残雪被拳风带落,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玄狐如同往常一样,沉默地守在廊下阴影中,目光随着温宁薇的动作移动,锐利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他能感觉到,少主身上的气息,与昨日又有所不同。更加内敛,也更加……灵动。那并非武者的内劲勃发,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贴近天地自然韵律的奇特波动。
练完拳,简单用了早膳,温宁薇便再次前往“观星阁”。
今日是温峤正式指导她“地脉感应”之法的第一天。穿过松梅环绕的石径,踏入那座寂静的石塔,阁老温玄、温冥依旧如石雕般守卫在门口,只是看向她的目光,比昨日多了几分审视与隐隐的期待。
七层密室中,星图依旧璀璨。温峤已先一步到达,正负手站在玉台边,仰望着穹顶的星辰图谱,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宁薇来了。昨日初次修炼,感觉如何?可有不妥之处?”
“回大长老,一切安好。星力引导顺畅,只是修炼后略感神思疲惫,休息后已无碍。”温宁薇如实回答。
温峤颔首:“初次引星入体,神魂消耗在所难免,日后习惯了便好。切记,修炼之道,张弛有度,不可一味求快。”他示意温宁薇在玉台蒲团上坐下,“今日,老夫教你‘地脉感应’的入门法门。与观想星辰遥引不同,地脉感应需沉心静气,神意下沉,与脚下大地建立联系,去感知那奔流不息的地气脉络。”
他详细讲解了感应地脉所需的特殊呼吸节奏、意念下沉的路径、以及如何辨别不同性质的地气(如生机勃勃的沃土地气、冷硬肃杀的矿脉地气、温和稳定的灵枢地气等)。这法门对心神的要求更高,需极度专注与平和,稍有心浮气躁或外界干扰,便难以成功。
“你且先尝试,老夫为你护法。”温峤说完,在对面蒲团坐下,气息沉凝,显然已进入一种玄妙的守护状态。
温宁薇闭目凝神,按照温峤所授,调整呼吸,将意念缓缓沉入丹田,再顺着脊柱,如同树根般向着脚下大地深处延伸。起初,只有一片黑暗与沉寂,以及玉石台面传来的冰凉触感。
她并不气馁,保持心境的空明宁静,只是纯粹地去“倾听”,去“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