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司临时驻地,第三枚本源碎片入手后的第七个时辰。
文昌星君将碎片置于玉案中央,七十二道封印符箓环绕四周。
他每落下一道符,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九思,”老人声音干涩,“按惯例,碎片融合前需以‘三昧真火’煅烧三转,祛除规则杂质。但这枚碎片……”
他指向碎片表面流转的琥珀色光晕——那是北欧神系特有的“黄昏法则”印记。
“黄昏法则与火系相冲。”
张九思点头,“用古法吧。月华萃取,阴阳调和。”
文昌松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方巴掌大的古旧砚台。
砚身墨玉雕成,已包浆成深褐色,边缘刻满密密麻麻的星轨符文。
“此乃‘天星引灵砚’,第一代文曲星君遗物,可引动周天星力,温和萃取法则印记。”
老人语气珍重,“老夫守了它三千年。”
苦月布置月华接引阵,哪吒持枪警戒,火尖枪尖燃起一缕永不熄灭的三昧真火苗。
一切就绪。
文昌枯瘦的手指按在砚台边缘,口中诵念古老咒文。
砚台活了。
墨池深处,亿万年沉淀的星光开始旋转,化作柔和银白光柱,缓缓笼罩碎片。
第一转,琥珀色光晕如冰雪消融,露出晶莹内核。
第二转,内核表面浮现细密的卢恩符文——奥丁亲手刻下的祝福印记。
第三转——咔。
一声极轻微、却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脆响。
不是从碎片传来。
是从砚台内部。
文昌脸色剧变,想要收手,已来不及。
砚台表面,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悄然蔓延。
裂痕深处,渗出的不是墨,是黑色的、粘稠的、像无数细虫纠缠的东西——代码虫。
“退!”
张九思的暴喝与文昌抽手几乎同步。
但代码虫更快。
它们炸开,呈伞状泼洒。
第一波泼在玉案上。
玉石纹理瞬间扭曲重组,变成财神府账本上那种密密麻麻的“铜钱纹”。
第二波泼在空中飘浮的仙气上。
乳白仙气凝结固化,变成无数枚悬浮的半透明“铜钱虚影”,每一枚铜钱的方孔里,都有一只细小的猩红眼睛在眨动。
第三波直扑苦月面前的数据终端。
“滚!”
哪吒火尖枪横扫,三昧真火化作火墙。
但代码虫穿透火焰——不是抵抗,是“污染”。
火焰被穿过的地方燃起诡异黑金色,形态扭曲成铜钱状,噗嗤熄灭。
虫子落地,距离终端只有三尺。
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已开始自动重组成财神府的“聚宝盆收支表”格式。
“这……不是毒……”
文昌盯着古砚裂缝里不断涌出的黑色虫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规则覆盖病毒……”
他猛地抬头看向张九思,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一旦新天道融合碎片,病毒就会顺着法则连接,悄然替换核心协议……
让系统默认财神为最高权限者……”
老人踉跄一步:
“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是在为他做嫁衣……”
“而我们……会变成他账簿上……
一串永远还不清的负债数字……”
室内死寂。
只有代码虫从裂缝里涌出的淅索声响。
像死神在翻账本。
信任危机的熔点。
第一个炸的是哪吒。
少年神将的眼睛瞬间血红,火尖枪嗡鸣震响,三昧真火从七窍喷涌而出。
“我·现·在·就·回·去·宰·了·那·厮——”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碎挤出来。
他转身,风火轮已在脚下凝聚,枪尖指向天庭方向。
“哪吒。”
张九思的声音很平静。
哪吒没停,风火轮开始旋转。
“哪吒,”张九思又说一遍,“若你现在回去,李天王会如何?”
风火轮的旋转僵住了半拍。
哪吒没回头,肩膀绷得像是要裂开。
张九思抬手,混沌算盘浮现,光幕展开——那是他早在赛前布下的、覆盖天庭三成区域的“隐形审计节点”传回的实时数据。
数据流中,十二个名字被高亮标红。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
【家属已被‘财神府亲卫’以‘配合调查’名义带走,软禁于财神府地下‘金库’第三层。】
十二个名字里,有一个格外刺眼:
【李靖·托塔天王·军方代表】
【状态:被二十四小时‘重点关照’,行动受限,通讯屏蔽。】
【备注:其子哪吒若擅离赛场,李靖‘玩忽职守、纵子行凶’罪名将即刻成立。】
哪吒握着火尖枪的手,指节捏得嘎嘣作响。
枪身颤抖。
是愤怒到极致后无法释放的痛苦。
“那我就更要——”
“——更要冷静。”
张九思打断他。
走到哪吒面前,抬起那只枯槁的、满是裂痕的右手,轻轻按在哪吒握枪的手上。
“你若现在回去,财神等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