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凝成的字迹在寂静中悬浮，每一笔都像烧红的铁烙印在视野里。
【小心……你们中有内鬼。
不是文昌。
是更接近你的人。】
张九思盯着那行字，脑中飞速闪过一张张面孔。
苦月？
不可能。
她救治孙悟空的神力消耗做不得假，且她与财神一系素无往来。
哪吒？
性情刚烈如火，藏不住事，更遑论背叛。
托塔天王？
虽与财神有旧，但千年镇守南天门，根基全系于天庭……
“更接近你的人。”
雅典娜重复着这句话，银眸扫过张九思，“不是指血缘或神职，而是指……
信任距离，对吗？”
奥丁独眼中寒光闪烁：
“普罗米修斯被囚禁前，是少数能窥见命运暗流者。
他的残响传讯，可信度极高。”
他顿了顿，“但‘残响’意味着这讯息已被截获、延迟，甚至可能被篡改。
我们听到的，或许是财神想让我们听到的。”
“离间计？”
雅典娜蹙眉。
“或者……真相。”
张九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最毒的计策，永远是七分真三分假。
内鬼存在——这大概是真的。
但‘更接近我’这个指向，可能是误导，也可能是为了让我们互相猜忌，不敢深究真正的那个人。”
他伸手，那行灰烬字迹飘到他掌心，缓缓旋转。
“普罗米修斯的传讯方式很特别。”
张九思仔细观察，“以雅典娜的神发为媒介，借助契约净化时神力剧烈波动的瞬间传递……
这说明传讯者预判到了我们会签署契约，甚至预判到了净化会发生。
他对我们的行动节奏，了如指掌。”
密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三位神王都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如果内鬼能如此精准地预判他们的行动，那么这个人不仅身居高位，而且很可能参与了核心决策——甚至，此刻就在这场谈判的间接影响圈内。
“基金契约刚刚成立。”
雅典娜忽然道，“按照条款，我们已共享部分命运数据。
如果内鬼存在，他此刻应该已经感知到契约成立，甚至可能通过某种隐蔽通道，向财神发送了警告。”
“那就将计就计。”
奥丁沉声道，“契约中有虚假情报泄漏管道。
我们现在就生成第一份假情报——关于基金‘真实运作漏洞’和‘三方潜在矛盾’的详细报告，通过三个不同加密等级的管道泄漏出去。
谁先拿到，谁的反应最异常，谁就是最可能的嫌疑人。”
张九思却摇头：
“太急。
内鬼若真能潜伏至今，必然极度谨慎。
直接试探会打草惊蛇。”
他掌心合拢，灰烬字迹湮灭，“我们按原计划推进基金运作，但增加一层‘暗层监控’——所有指令执行时，都额外生成一份只有我们三人知道的‘真版本’和一份公开的‘假版本’。
内鬼若窃取情报，必然会选择他权限内能接触到的最高密级信息，而那个密级……
将暴露他的位置。”
雅典娜眼中闪过银芒：
“可以。
但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一个足够重要、能让内鬼不得不冒险行动的诱饵。”
三人目光交汇。
张九思沉默片刻，缓缓道：
“三天后，我会在东方神系内部召开‘黄昏应对高层会议’，名义上是传达联盟成果，分配防御任务。
会议上，我将‘无意间’透露一个信息：
基金托管方‘律法老者’的绝对契约空间，存在一个理论上的规则后门，但需要三方神系本源之力同时灌注才能激活。”
奥丁独眼一凝：
“你想让他去动托管资产？”
“不。”
张九思淡淡道，“托管资产有去中心化密钥保护，他动不了。
但‘规则后门’这个情报本身，就值得他传递出去。
财神若得知，必然会试图利用——而利用的过程，会留下痕迹。
我们只需要盯死所有可能接触该情报的人，看谁最先出现异常神力波动、谁最先与外部建立隐秘链接。”
雅典娜补充：“我会在命运织机中设置一个隐蔽触发器。
任何试图推演或传递‘规则后门’相关信息的行为，都会在织机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因果丝线——哪怕用零知识证明掩盖内容，丝线本身的存在也会暴露。”
计划迅速敲定。
但在即将结束密谈时，奥丁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张九思，你刚才嵌入的‘毒素检测’条款，为何不提前告知？
你不怕我们当场翻脸，联盟破裂？”
张九思看着他，又看了看雅典娜：
“因为如果提前告知，你们会本能地自查。
而财神的毒素设计精妙，自查很可能触发隐藏机制，导致毒素提前发作或转移。
唯有在契约成立、三方天道贯通的瞬间，借契约之力进行‘突袭式净化’，才能根除。”
他停顿了一下：
“至于信任……
我赌的是，你们在被毒素控制的百年里，从未真正甘心成为傀儡。
我赌的是，当干净的灵魂重新呼吸时，你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后怕与庆幸。”
雅典娜沉默良久，轻声道：
“你赌赢了。”
奥丁则缓缓点头：
“但下一次，别再赌。
坦诚的代价，有时比隐瞒更小。”
密谈结束。
静默立方体消散，三人回归竞技场外围虚空。
从外表看，他们只是短暂离席商议，无人知晓刚才发生的一切。
备战区内，苦月刚刚结束对孙悟空的治疗，额间带着细汗。
哪吒抱着火尖枪，在屏障边缘焦躁踱步。
托塔天王李靖静立一旁，宝塔在掌心缓缓旋转，神色肃穆。
张九思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苦月察觉到他的注视，抬头投来询问的眼神。
哪吒直接开口：
“谈成了？
那帮西洋神没耍花样吧？”
“成了。”
张九思简短回答，走向孙悟空所在的疗愈阵。
猴子躺在金光流转的阵纹中央，气息已平稳许多，但眉宇间仍锁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那是黄昏诅咒的残留，非一时可解。
“他什么时候能醒？”
张九思问。
苦月擦了擦汗：
“神识受损严重，至少需要十二个时辰。
但即便醒来，战力也只能恢复七成，而且……”
她压低声音，“诅咒的烙印还在深处，一旦再遭遇黄昏之力，可能会彻底引爆。”
张九思点头，将一枚淡金色的符印按在孙悟空眉心。
符印没入皮肤，化作细密纹路蔓延开来。
“这是什么？”苦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