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战争。
这是清理垃圾。
信号塔顶，齐夏漠然地看着远方坐标点上，那朵由饱和式打击催生出的、短暂比肩恒星的毁灭之花。
数据地图上，代表着“神罚军”精锐和无数投机者的光点，在那一瞬间，被粗暴地抹去，归于死寂。
通讯频道里，老陈的惊呼和倒吸凉气的声音，像是隔着一个世界的伴奏。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齐夏关闭了通讯。
地平线尽头，那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钢铁巨物——“浮空平台”，像一个沉默的墓碑，俯瞰着这片刚刚被他亲手“净化”过的大地。
现在，该去给墓碑刻上主人的名字了。
……
一小时后。
浮空平台下方，一处被巨大金属残骸掩盖的峡谷裂隙中。
夜寒浑身浴血，她身旁的冰墙已经融化了三分之一，滴下的水渍混合着尘土与血污，在地面汇成暗红的泥浆。
她的身后，是三百多名成分复杂、眼神各异的觉醒者。他们是熔炉工厂的“真相派”，是被谣言鼓动的投机者，更是目睹了那场“天降正义”后，被恐惧驱赶而来的幸存者。
此刻，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那座被能量护盾包裹、爬满“虚空生物”的钢铁要塞，呼吸中都带着绝望。
“强攻就是白给。”一个断臂的觉好觉者头目面色惨白，“我们甚至没法活着摸到那层护盾。”
“谁说要强攻了？”
一个平静的男声从队伍后方传来，齐夏拨开人群，他换了一身灰黑色的维修工服，脸上抹着油污，像个最不起眼的NPC。
他直接将平台内部结构图投射在半空。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齐夏的手指在复杂的管线图上点了三个位置，“监控系统的物理盲区，数据交接延迟零点三秒。一个完美的后门。”
他转向人群最后面，拼命降低存在感的老陈。
“老陈，你的‘宝贝’该派上用场了。”齐夏的命令不容置疑，“五分钟，我要这三个节点同时陷入信号紊乱。”
老陈的脸瞬间垮成苦瓜：“齐夏大爷，那可是平台内部！到处都是‘神’的电子眼，我……”
“你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胆量，是你的专业。”齐夏打断他，“去，给他们整个活儿。”
老陈看着齐夏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一咬牙，骂骂咧咧地掏出几块晶格残骸，钻进了黑暗的维修通道。
接着，齐夏看向夜寒。
“你的任务，制造一场你这辈子最华丽的烟火。”齐夏的手在地图的另一端重重一划，“把所有能吸引的火力，都给我引过去。我要那半边平台，亮得像一颗太阳。”
夜寒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齐夏，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心思各异的觉醒者发出嘶吼。
“想活命的，跟我来！我们去把它拆了！”
轰！
狂暴的冰霜与烈焰在浮空平台的A7区轰然炸开，夜寒倾尽全力，将她所有的愤怒与仇恨，都化作了毁灭性的能量风暴。
一瞬间，警报响彻天际！无数“虚空生物”和“神罚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向夜寒所在的区域。
战场的另一端，齐夏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因系统混乱而短暂洞开的维修闸门。
在他前方，是风暴的中心。
潜入过程顺利得诡异。老陈的“专业”和夜寒的“烟火”完美地掩盖了他的行踪。
就在他即将抵达中央枢纽室的前一刻，前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
一道人形的光影缓缓凝聚，它没有五官，却散发着足以让灵魂冻结的威压。
虚空之子。
或者说，它的一段意识分身。
【渺小的变量，你的旅程到此为止。】宏大的意识直接在齐夏的脑海中响起，带着神明般的漠然。
【跪下，交出你脑中的一切。我可以赐予你超越夜寒的力量，让你成为新世界的执剑人。】
精神诱惑，老套但有效。
齐夏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对方的能量构成、信息流模式，甚至“发声”时引起的空间微小扰动。
没有恐惧，没有动摇，只有分析。
【你的意志，在你可悲的凡人躯壳里，很有趣。】光影似乎对齐夏的平静有些意外。【但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一股无可抗拒的精神压力轰然降临！
齐夏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扔进了一台正在运转的碎纸机，但他依旧强撑着，抬起手，在自己的便携终端上敲下了一行指令。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段逻辑陈述，被他用加密的数据流，直接发送给了面前的光影。
【前提一：一个全知全能的完美存在，其创造的规则必然也是完美的。】
【前提二：‘终焉之地’的规则存在漏洞，允许我这样的‘变量’出现，证明规则不完美。】
【结论：你，并非全知全能。】
数据流发出。齐夏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分。
光影静止了片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哈。】
一个轻笑声，直接在齐夏的灵魂深处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
宏大的笑声充满了整个通道，带着一丝……愉悦？
【凡人，你用你那可怜的线性逻辑，试图定义我？就像一只蚂蚁，用它的触角去丈量整个宇宙。】
光影猛地一颤，那股精神压力瞬间暴增十倍！
【你说的没错，我并非全知全能。因为‘全知全能’本身，就是一个被你们这种低维生物定义出来的、充满局限的词汇。】
【我不是完美的，我是‘完整’的。漏洞、变量、混乱……这些不是我的瑕疵，它们是我的一部分。就像饥饿是生命的一部分，死亡是宇宙的一部分。你以为你找到了我的BUG，但其实，你只是在描述我的本质。】
【你所谓的‘弑神’计划，在我看来，不过是细胞的一次良性震颤。你们这点小小的内耗，甚至无法让我提起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