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
这三个字,成为了那颗星球上唯一的主旋律,回荡在每一寸被丰饶之力浸染的土地上,也回荡在诸天万界每一个观众的心头。
这不是一个人的哀求,是整个文明、整个物种在绝望深渊中的最后呐喊。
光幕中,镜头给到了一个曾经或许是英俊少年的“怪物”。
之所以说曾经,是因为此刻的他,正如同一直巨大的、由无数人体肢节拼凑而成的蜘蛛,趴伏在地上。他那原本应该平坦的小腹,此刻已经如同绽开的石榴一般裂开,里面露出的不是鲜红的内脏,而是无数颗只有拳头大小、面目狰狞且还在疯狂尖叫的人头——那是他体内细胞失控增殖,每一个细胞都试图进化成独立个体的结果。
但他似乎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那是人类意志在生物本能面前最后的挣扎。
他用那变异成锋利骨刃的前肢,疯狂地切割着自己的身体。
“滚出去!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噗嗤!噗嗤!
黑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大块大块还在蠕动的血肉被无情切下,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种剧痛,足以让任何一个铁汉在瞬间昏厥过去。
但他没有昏厥。
因为丰饶的赐福,是一份极其慷慨却又极度残忍的礼物。它让他的痛觉神经不仅没有迟钝,反而变得异常敏感,提升了百倍千倍,让他能清晰地、毫发毕现地感受到每一丝血肉分离的痛苦。
更令人绝望的是。
刀刚落下,肉刚切开。
下一秒。
滋滋滋——
那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肉芽蠕动声响起。
伤口处立刻长出了无数细小的肉须,它们像是有生命的小蛇一样相互交织、缠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将伤口缝合。而被切下的那些肉块,竟然在地上蹦跳着,发出了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然后像归巢的幼鸟一样,拼命地爬回母体,重新融入那团巨大的血肉之中。
甚至因为这次伤害的刺激,新长出来的部位变得更加坚硬,更加畸形,更加庞大。
越杀越强,越痛越活。
“啊啊啊啊!!”
那个怪物发出了绝望的嘶吼,声音中夹杂着不同声带共振的杂音,“为什么?!为什么连死都不行?!”
“药师!你不是慈悲的神吗?!你不是爱着众生吗?!”
“既然你爱我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安息?!”
“让一个人活着受罪……这也是爱吗?!”
这一幕。
让刚才还一脸狂热的大蛇丸,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化作了一张滑稽而扭曲的面具。
他那伸长的舌头僵在半空,甚至忘了收回去,显得有些可笑。
那双金色的蛇瞳剧烈收缩到了针尖大小,映照着光幕中那生不如死的画面,瞳孔深处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没……没有理智?”
“连意识都在被肉体同化?记忆在被疯狂的细胞吞噬?”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
大蛇丸喃喃自语,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腰部撞到了身后的试验台,“哗啦”一声撞翻了一排试剂瓶,腐蚀性的液体流了一地,冒出阵阵白烟,但他根本顾不上。
“我要的是永恒的时间去探究真理,我要的是保持清醒的头脑去解析这世间的奥秘!”
“如果变成了那种只知道哀嚎、只知道吞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肉块……”
“那我还怎么做实验?还怎么掌握忍术?还怎么证明我的存在?”
“这种永生……根本就是囚笼!”
“比死亡更可怕、更绝望的囚笼!”
大蛇丸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那种寒意不是源于死亡的威胁,而是源于“自我毁灭”。对于一个视知识和真理为生命的科学家来说,思维的丧失,理智的崩塌,比肉体的毁灭更让人无法接受一万倍。
而对于那些凡人帝王来说,这种冲击更是毁灭性的,直接粉碎了他们构建了一生的价值观。
大秦世界,咸阳宫。
“啪嗒。”
嬴政手中的青铜酒爵掉落在地,醇香的美酒泼洒在黑色的龙袍上,晕染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一屁股跌坐在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头上的冕旒剧烈摇晃,珠串撞击发出的一阵乱响,仿佛是他此刻慌乱心跳的写照。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种想要倾尽天下财力去求取仙药的豪情壮志,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后怕和恶心。
“这就是……朕日夜渴求的长生?”
“变成那种……那种甚至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
嬴政看着光幕中那个身上长满人头、正在自我吞噬的肉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生理不适让他捂着胸口,差点当场吐出来。
“如果是这样……”
“朕宁愿死!朕宁愿这一世便终结!”
“朕是始皇帝!朕要的是万世流芳,要的是威仪天下,要的是后人敬仰!”
“若是让后世子孙,让天下万民看到朕变成那副令人作呕的模样……”
“朕还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朕的大秦威严何在?!”
“不求了……不求了……”
嬴政颤抖着手,猛地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天问剑,疯狂地劈砍着案桌上那些求仙问道的竹简。
“把这些都烧了!统统烧了!把那些徐福之类的方士都给朕抓起来!赶出去!”
“若是长生的代价是变成这种妖孽,朕宁愿顺应天命,去那地下做个鬼雄!也要留得清白在人间!”
光幕上。
苏云看着这一片死寂的弹幕,看着那些刚才还叫嚣着“不惜代价”此刻却瑟瑟发抖的众生,冷冷地抛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专有名词。
【这,就是长生孽。】
【在星铁宇宙,这种现象被称为——魔阴身。】
【药师赐予的生命力是无穷无尽的,是来自高维概念的灌注。但凡人的精神、凡人的肉体容器,是有极限的。】
【当有限的容器被注入了无限的水,结果只有一个——爆炸,或者不可逆的畸变。】
【记忆会磨损,会被那漫长的岁月冲刷得支离破碎;情感会淡漠,最后变得麻木不仁。当人性消磨殆尽,剩下的就只有肉体本能的疯狂增殖,以及那永不满足的饥饿感。】
【这就是丰饶民的终极形态。】
【而这,也是岚为什么要追杀药师,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毁灭丰饶孽物的真正原因。】
画面一转。
不再是那个充满异变与哀嚎的星球,而是出现了一艘艘如同大陆般巨大的星舰,它们航行在浩瀚的星海之中,庄严而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