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没有让人立刻搭帐篷。她一个人站在西边的坡上,风吹过来,带着烧过的土味和灰尘。她看了看四周的地势,点了三个女兵:“你们往北走十五里,看到烟别靠近,看到人也别搭理,只管记住有没有动静。”又指了两个人:“你们去东边,绕过河湾就回来。”剩下的一组,她自己带,在营地外三里来回骑马巡逻,不留下痕迹。
没人叫楚瑶的名字。传令兵小声说,她已经带人埋伏在西坡,按昨晚的命令行事。沈惊鸿点点头,没多问,也没说话。她把一枚骨哨塞进腰带最里面的口袋——这是用狼骨头磨成的,吹起来声音很尖,百步之内都能吓住人。
营地建在干涸河床的南岸,地势稍高。东边是断崖,西边是荒地,只有几根烧塌的木头竖着。帐篷搭得松散,中军帐的帘子半开着,里面放着一盏旧陶碗,装了点灯油,火苗很小,黑烟往上冒,像是有人刚离开。马都集中在北边,鞍具已经卸下,但随时可以出发。
天越来越黑。
月亮被云遮住一半,营地早早灭了灯,巡逻的脚步也越来越少。到了二更天,连脚步声都没了。四周特别安静,连老鼠刨土的声音都听得见。
就在这时候,西边地上悄悄出现了七个人影。
他们趴在地上往前爬,动作很轻,穿着灰褐色短衣,脸上抹了泥,手里拿的不是普通刀剑,而是三棱刺——能刺穿软甲,一刺就死。一个人抬手,其他人马上分开:两个扑向马群,三个冲中军帐,剩下两个守住退路。
但他们不知道,那盏冒烟的灯根本没人看。
帐子里早就没人了。
第一个刺客掀开帘子,看见里面空荡荡的,桌上只有一碗冷水,映着天上半轮月亮。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
“呜——!”
顿时,箭像雨一样从两边山坡射下来。
七个人里,四个当场倒下,全中咽喉或眼睛,一个没活。剩下的三人滚进废墟躲起来,想逃,地面突然起火——原来早泼了油,一点就着,西边出口被封死了。
沈惊鸿从南坡骑马出来,身后十二个女兵跟上,弓已上弦,马蹄包了布,没有声音。她没拿弓,只握着一杆长枪,枪尖对着最后一个还能站着的刺客。
那人背靠断墙,胸口插着半截箭,嘴里流血,却还盯着她,右手慢慢摸向腰上的匕首。
“你是北朔皇室的暗卫。”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雁门关那次,我见过你们这种打扮。”
对方不说话,猛地拔刀冲上来。
她站着不动,等他冲到五步内,突然出枪。枪杆扫中他的膝盖,那人跪倒,接着枪头挑起,打中下巴,整个人仰面摔进火堆,挣扎两下,不动了。
女兵开始搜尸体。一人从怀里找到一块铜牌,递给她。她接过一看,正面刻着狼头图案,是北朔王庭的东西,背面有编号。她收进怀里,正准备下令清理现场,忽然听见远处有马蹄声。
不止一匹马。
十匹以上,从西北方向快速冲来,声音很大,地面都在震。
她立刻抬手示意。十二个女兵迅速排成半圆,弓拉满,刀出鞘,马尾朝外,围成防守阵型。她跳下马,站在最前面,长枪拄地,眼睛盯着黑暗深处。
马队很快出现。
最前面那匹通体漆黑,马披黑甲,马上的人也穿黑色重铠,戴着盖脸的铁盔,只露出一双眼睛,在火光下冷得像刀。他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刀还在鞘里,但刀柄全是血,血珠顺着滴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