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图书馆深处——古籍特藏室。
阳光如金线般穿过高耸的拱形窗棂，在空气中织出无数细碎跃动的尘埃。那些微光仿佛有生命，轻轻浮游于书页之间，像是时间本身在低语。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墨香与木质书柜散发出的沉静气息，仿佛每一寸空间都浸透了岁月的秘密。
楚清秋将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轻轻推到端木森面前，动作轻柔得如同托起一片羽毛。
“学长，你看看这个。”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低喃。她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脸颊略显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黑夜尽头燃起的一簇火苗，炽热而不灭。她在学校的古籍数据库里耗了一整夜，手指几乎冻僵地敲击键盘，反复比对几十种地方志、民间孤本、残卷断章，最终从浩瀚如海的信息中捞出了这一页沉睡已久的真相。
端木森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那本书上。书页已泛黄脆弱，边缘微微卷曲，仿佛一碰就会碎裂。朱砂批注的几个字虽已模糊不清，但仍能辨认出三个字：“幻”、“梦”、“南疆”，最后一个字隐约可见一个“莫”字，笔锋遒劲却又透着几分诡异。
“《南疆异闻录》？”他低声念出书名，语气中难掩震惊，“这本书我只在索引里见过，没想到学校竟然有藏本……你是怎么找到的？”
楚清秋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却异常坚定：“一个老师的私人收藏，我求了他很久才借到的。”
她撒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这不是欺骗，而是保护。她不能暴露自己能进入高级别数据库的权限，那是秘籍赋予她的能力之一，一种尚未完全理解、却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存在。它像一道暗流，在她体内悄然奔涌，指引她穿越迷雾，直抵真相的核心。
“这里面记载了一个南疆的古老部族，姓莫。”她指着其中一段文字，指尖停在一个被圈画过的句子上，“他们不修体魄，不练法术，专修一种叫‘心蜃之术’的东西——这是一种以人心为炉、以情欲为薪的禁忌技艺。”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缓：“说他们能引动人的七情六欲，在对方识海中构建出一个虚假的世界，让人生死皆在一念之间。”
端木森听得入神，仿佛整个人都被吸入书中那个幽深莫测的世界。他一边翻阅，一边喃喃自语，如同一名考古学家发现了失落文明的遗迹：
“以情绪为引，以识海为炉，炼假为真……这不是简单的幻术，这是上古修士所说的‘心魔劫’的人为具象化！”
他的眼中闪过光芒，那是学者面对未知时最纯粹的兴奋，“理论上，如果施术者足够强大，而受术者意志薄弱……完全可以将其永远困在幻境之中，直到身体机能衰竭而亡。”
那一刻，他不再是冷静理性的端木森，而是一个痴迷于真理的探索者，沉浸在古老智慧的震撼中无法自拔。
楚清秋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催促。她知道，有些答案必须由他自己去发现，就像当年她也是靠着那份执念才活了下来。
等他终于看完那几页，缓缓地抬起头，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却变得如同一潭深水一般，复杂而深邃。她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直到他的目光与自己交汇，才轻声问道：“学长……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想用这种方法对付我，我该怎么防备呢？”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被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端木森猛地从书页中抬起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醒。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她的身上，不再是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同学，也不是仅仅将她视为研究伙伴，而是作为一个正在经历某种难以言说痛苦的人。
他看到了她眼底的疲惫，那是一种深深的倦意，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她的嘴唇微微发白，透露出一丝病态的苍白；而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关节微微蜷缩着，似乎正在承受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这一切都表明，她并不是在进行一场学术探讨，而是真的遇到了某种实质性的攻击。
一股寒意从端木森的脊背升起，仿佛有一把冰冷的利刃划过他的骨髓。他突然意识到，昨晚她问的那些奇怪问题并非毫无缘由。为什么人类的情绪如此容易被操控？为什么有些人能在梦境中死去？原来，她已经亲身经历过这些，所以才会如此恐惧和困惑。
“你……”他想问，你是不是出事了？但看着她那双故作平静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不想说。或者说，她不能说。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她亲手筑起的、看不见的墙——那堵墙既坚固又脆弱，既是屏障，也是她唯一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