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足以吞噬一切声音的死寂。
普雷希托那只独眼中燃烧的精光,在极致的审视之后,终于缓缓收敛。
那不再是探究,也不是解析。
那是一种彻底的,近乎于认命的接纳。
接纳一个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事实。
他浸淫魔法数十年,站在这个时代的顶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马卡洛夫或许会夸大,会添油加醋,但在这种关乎公会根基的大事上,他绝不可能凭空捏造。
S级魔导士的尊严,不允许。
普雷希托的视线从马卡洛夫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苏辰身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再无一丝压迫,只剩下一种面对未知深渊时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地,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魔力威压收回体内。
周围的人,波琉西卡、利萨,以及其他公会成员,瞬间感觉到禁锢着自己身体的无形枷锁被解开,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冷汗已经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去,取公会的印章来。”
普雷希托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
他的秘书,一个一直站在阴影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颤,随即躬身领命,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档案室。
他的脚步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普雷希托身上,他们知道,会长做出了决定。
他认可了马卡洛夫那神话般的说辞。
他要为这个名为苏辰的少年,烙上妖精的尾巴的纹章。
很快,秘书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盒返回,他的双手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造型奇特的魔法印章,以及数个盛放着不同颜色魔力染料的水晶瓶。
普雷希托没有让秘书代劳,他亲自站了起来。
他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笼罩了苏辰。
“你想要什么颜色?”
普雷希托的独眼凝视着苏辰。
“公会的魔导士,大多选择象征热情的红色,或是象征自由的蓝色。”
这个问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到了苏辰身上。
在经历了那场精神风暴之后,他们迫切地想从这个少年的选择中,窥探到一丝属于“人”的情感。
是炙热的火焰,还是辽阔的天空?
苏辰抬起头,黑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普雷希托的审视。
他没有去看那些五彩斑斓的染料。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想要一种颜色。”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一个超越了语言的概念。
“在万物被观测之前,在光与暗尚未分野之时,那最原初的,虚无之色。”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公会大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利萨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什么颜色?
虚无的颜色?
那是什么?不存在的颜色吗?
就连马卡洛夫,也愣住了,他想象过苏辰会选黑色或者白色,但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充满哲学意味的答案。
这不像是选择一种颜色。
这像是在宣告一种“道”。
然而,普雷希托却沉默了。
他那只独眼之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虚无。
在魔法的根源探究中,那是一切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点。
是混沌,是“无”,是一切可能性诞生之前的绝对零点。
这个少年,他所追求的,不是情感的象征,而是世界的本源。
“我明白了。”
普雷希Tuo低沉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