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瞬被拉伸成了无限延长的凝胶。
苏辰那只灌注了他全部魔力、全部理解、全部生命的拳头，正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轨迹，向着那片笼罩一切的阴影轰出。
拳锋之上，没有光。
没有热。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溢出。
它只是一个概念的载体，一个渺小生灵对“虚无”法则最拙劣，也最虔诚的模仿。
而那只足以遮蔽天穹的龙爪，也已降临至头顶。
毁灭的意志化作了实质的压力，将下方的空间挤压得咯吱作响，连光线都被扭曲成了怪诞的弧度。
就在苏辰的拳头即将触碰到那毁灭意志的边界，就在艾露莎已经能感受到自己发丝被那股力量分解成尘埃的刹那——
一切，停止了。
没有预兆。
毫无道理。
那只携带着末日君临之威的巨爪，就那么悬停在了半空。
它距离苏辰的头顶，不过三尺。
爪尖带起的劲风，依旧在吹拂着苏辰的额发，可那足以碾碎山脉的恐怖下压力，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苏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极限发力而僵硬颤抖，灵魂深处那枚“虚无”的烙印依旧在疯狂燃烧，等待着撞向那堵名为“死亡”的墙壁。
然而，墙壁消失了。
黑龙阿库诺洛基亚那双漠然俯瞰众生的龙瞳之中，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异样一闪而逝。
它的视线，甚至没有在苏辰的身上停留超过千分之一秒。
那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穿透了世界的壁垒，投向了某个未知的次元，某个更高的位面。
它在“倾听”。
一种超越了声音、超越了灵魂、超越了概念本身的“信息”，正在从世界的另一端传来。
短暂的停滞后，黑龙的视线终于重新落回下方，落在了苏辰的身上。
这一次，它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审视”。
它感知到了。
在苏辰那渺小的人类身躯之内，正有一股波动在涌动。
那股波动，粗糙、稚嫩、充满了破绽，却又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本质。
是“虚无”。
是那种将“存在”归于“不存在”的，属于太古时代的法则低语。
这股波动，让黑龙那永恒冰封的意志，产生了一瞬间的涟漪。
那是一种极其遥远的熟悉感。
仿佛在无数个纪元之前，它曾听过类似的语言。
但，也仅此而已。
那一点微末的兴趣，如同投入熔岩的雪花，瞬间便消融得无影无踪。
对于阿库诺洛基亚而言，这只虫子的模仿，就像一只蚂蚁在地上画出了一个残缺的、代表“太阳”的符号。
它能认出那代表着什么。
但它不会因此，对这只蚂蚁产生任何敬意。
“哼。”
一声冷哼。
这声音并非从黑龙的喉咙中发出，而是直接在苏辰和艾露莎的灵魂层面炸响。
那不是音波的传递，而是一种纯粹的、充满了绝对蔑视的意志冲击。
仿佛整个世界的悲鸣与哀嚎，都被压缩在了这一个单音之中。
仅仅是这一声冷哼，就让苏辰那准备献祭一切的拳头再也无法维持，灵魂深处刚刚燃起的“虚无”火苗，被这股意志瞬间吹得摇摇欲坠，几近熄灭。
黑龙没有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