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响之后，苏青抄起了钢钎。
陈坚颤抖着建议：“要、要不我们先建立沟通协议？”
苏青看着黑暗中逼近的轮廓，叹了口气：“陈工，末世第一课——物理静默，也是沟通。”
然而，当那“威胁”踉跄着跌入光线范围时，苏青愣了。
那是个浑身狼狈、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人，她手里的复合弓对准他们，声音沙哑却带着离谱的诉求：
“那光……是你们弄亮的？教教我，怎么交电费？”
那声短促尖锐的“吱——”声，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了刚刚因任务完成而稍稍松弛的空气。
苏青和陈坚瞬间僵住，浑身的汗毛集体起立致敬。主蒸汽管道的“隆隆”运行声还在继续，此刻却成了掩盖其他声响的背景噪音，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
“什……什么东西？”陈坚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里带着抖，手里的打火机火苗晃得更厉害了，映得他镜片后的眼睛惊恐圆睁，“老鼠？还是……管道热胀冷缩？”
苏青没说话，他慢慢把手里那把系统出品的扳手换到更顺手的位置，另一只手轻轻从旁边工具架上摸起一根一米来长、一头磨尖了的废弃钢钎。动作轻缓，没发出一点多余声响。脑海里，初级能源知识库安安静静，没给出任何关于“黑暗异响生物图鉴”的章节。
“热胀冷缩不会只响一声，还挑这时候。”苏青同样用气音回应，耳朵竭力捕捉着黑暗中任何细微的动静，“方位，地下电缆隧道入口。那里连着备用柴油库，也可能通往外围。”
“生、生物本能会被光源和热源吸引……”陈坚试图用理论知识分析，结果把自己分析得脸色更白了，“我们这里有光（打火机），有热源（运行的管道）……完了，苏工，我们成诱饵了！”
“闭嘴。”苏青低喝，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被摇曳火光照得影影绰绰的隧道入口黑暗。除了刚才那一声，再没别的动静。但越是这种死寂，越让人不安。他知道一些动物，包括受惊的人，在靠近潜在危险时，会格外安静。
时间一秒一秒爬过。
就在陈坚快要扛不住这种精神压力，手抖得快要拿不住打火机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像是小石子被踢动的声音，从隧道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缓慢的，带着明显迟疑和虚浮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寂静的环境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神经上。
“来、来了！”陈坚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苏青握紧了钢钎，肌肉绷紧，脑子里飞快盘算。对方行动似乎并不敏捷，甚至有些踉跄。是人？受伤的幸存者？还是别的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打火机从陈坚手里拿过来，举高，同时向侧面跨出一步，离开管道热源的范围，让自己更清晰地暴露在光线中，也避免被热成像（如果对方有的话）轻易锁定。
“谁在那里？”苏青开口，声音刻意提高了些，在空旷厂房里带起一点回音，同时努力让语调显得平稳，“这里是滨江核电站维修区。我们没有恶意，如果是幸存者，可以出来说话。”
脚步声停了。
黑暗中一片沉默，只有蒸汽管道低沉的轰鸣。
几秒后，一个沙哑、干涩，但明显属于人类女性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警惕和难以置信：“核电站……还……有人在？活的？”
苏青心头微微一松，是人。但警惕丝毫未减。末世刚开始，活人有时候比未知怪物更危险。
“活的，热乎的，刚修好反应堆，暂时还不想死。”苏青尽量让语气带上点吐槽色彩，冲淡紧张感，“你呢？怎么跑这儿来了？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黑暗中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做思想斗争。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稍微快了一点，也更清晰。
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隧道口的黑暗里，逐渐踏入打火机光芒勉强照及的边缘。
首先看到的是一把弓。一把现代复合材料制成的狩猎反曲弓，弓弦紧绷着，一支箭已经搭在弦上，箭头在微弱光线下闪着寒芒，稳稳地指向苏青所在的大致方向。握弓的手，手指修长但布满细小的伤口和污渍，手背绷出青筋，显示着主人的紧张和竭力维持的稳定。
然后才是握弓的人。
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头发凌乱地沾着灰尘和不知名的草屑，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几乎看不出原本样貌。身上的户外冲锋衣刮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同样脏污的抓绒内胆。裤脚被什么东西撕扯过，一条腿似乎有些不便，导致她站立和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
但她的眼睛。
那是苏青在经历了这操蛋的半天后，看到的最亮、最有神采的东西。不是疯狂，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极度疲惫下强行燃烧的、野兽般的警惕和求生欲。此刻，这双眼睛正锐利地扫过苏青手里的钢钎和扳手，扫过陈坚那副吓傻了的模样，最后落在苏青脸上，似乎在评估每一个细节。
“外面？”女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嘲讽的笑，“恭喜你们，中大奖了。全球停电停网，所有带芯片的东西都成了废铁。汽车趴窝，飞机下饺子，城市烧得像火炬……人？比电影里的丧尸还疯，抢吃的，抢喝的，为了一瓶水能打死人。”
她的声音粗粝，语速很快，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我躲在城郊结合部的工具店里，靠压缩饼干和瓶装水撑了三天。看见这边……”她抬了抬下巴，指向厂房高高的、此刻被窗外诡异极光微微映亮的窗户，“刚才，突然有光闪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不是天上那鬼东西的光。是……像灯，人造的灯。”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那种孤注一掷的光芒更盛：“我一路摸过来的。外面全黑了，只有你们这里……我听见里面有动静，有蒸汽的声音。我就想看看……赌一把。”
她的箭尖微微下垂了一丝丝，但依旧处于随时可以举起的态势，目光灼灼地盯着苏青：“那光，是你们弄的？你们……还有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