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的那句话,很轻,很软。
听起来就像是过年走亲戚时,晚辈对长辈最腼腆的问候。
但落在代号“血观音”的通缉犯耳中,这句“你看起来很好吃”,却让原本嘈杂的菜市场瞬间在这个维度上褪去了声音。
一种只有在面对深渊时才会产生的战栗感,沿着她的脊椎骨疯狂上窜。
她杀过人。
还不止一个。
十五年的逃亡生涯,让她养成了一种比野兽还要敏锐的直觉。她能分得清什么是“警察的虚张声势”,什么是“愣头青的鲁莽”。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太干净了。
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干净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正义感”,甚至没有属于执法者的那种“审视”。
那里只有贪婪。
那是饿极了的狼,盯着一块流油肥肉的眼神。
‘不对劲!这条子有问题!’
血观音心中警铃大作。她甚至没时间去思考为什么一个刚入职的小警察会给她这种压迫感,求生的本能已经接管了她的身体。
原本只是搭在腰包上的枯瘦右手,骤然发难!
快。
那是练过成千上万次拔枪术沉淀下来的肌肉记忆。手指如钩,瞬间拉开那早已松垮的拉链,触碰到了那冰冷坚硬的金属握把。
保险早在进市场前就打开了。
只要拔出来,顶火,扣动。
哪怕这里人再多,只要有一具警察的尸体倒在血泊里,引发的混乱就足够她借着这身伪装再次金蝉脱壳。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的凶光。
‘去死吧,雏儿!’
她在心里狞笑。
这小警察托大了,这种面对面的距离(不到半米),别说是特警,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法阻止这必定射出的一枪。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刚触碰到扳机的那个电光火石的刹那。
她看到了苏白的动作。
没有丝毫惊慌。
那个年轻人甚至无奈地叹了口气,就像是看到了不想做但必须做的暑假作业。
“为什么非要反抗呢?浪费热量。”
苏白低语。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的红色界面炸开了绚烂的警告弹窗。
【警告!高烈度战斗模拟启动!】
【肢体限制解锁:100%】
【当前剩余热量:312大卡……正在燃烧!】
苏白感觉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瞬间发出了哀嚎,那种被瞬间抽空糖分的虚脱感,伴随着肾上腺素的强制泵入,形成了一种极为诡异的亢奋。
那是饿到极致的疯狂。
苏白的右手原本拿着一支用来记录民情的廉价圆珠笔——晨光牌,不锈钢外壳,文具店售价两块五。
此时,大拇指用力摁下。
咔哒。
笔芯回缩。
原本书写的工具,在下一瞬变成了致命的冷兵器。苏白的手腕极其诡异地翻转,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残影,甚至撕裂了眼前污浊的空气。
太快了。
快得完全违背了视觉残留的常理。
“咄——!”
一声极其沉闷、又带着金属剐蹭的怪异声响。
血观音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那支圆珠笔并没有刺向她的手背,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毒蛇吐信般精准地插入了手枪套筒与击锤之间那微不可查的缝隙中!
机械结构,卡死!
血观音神色剧变。她发了疯似的猛扣扳机。
但这把你死我活的搏命时刻,哪怕一微米的卡顿也是致命的。那支看起来脆弱的圆珠笔,此时就像是焊死在枪身上的一根楔子,任凭扳机如何响动,撞针始终无法击发。
“如果是警用92式,间隙或许不够。”
“但这种黑作坊的仿制品,公差大得能跑马。”
苏白淡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出,轻轻按住了血观音因为惊恐而僵硬的肩膀。
语气温和,但动作暴戾。
“既然不配合,那就睡一会儿吧。”
轰!
【格斗技·八极崩】
【消耗卡路里:150大卡!】
苏白原本有些松垮的身体骨架,在一瞬间发出了如爆豆般的脆响。脚下的水泥地面似乎无法承受这股突然爆发的重压,竟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纹。
进身。
沉肩。
坠肘。
贴山靠!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这是国术中最蛮横、最霸道的一记硬碰硬。
苏白的肩膀重重地撞击在血观音单薄的胸膛上。
在那一瞬间,周围嘈杂的人群甚至感觉到了一阵无形的风压从两人接触点向四周扩散。
“砰!!!”
这哪里是撞人?
这简直就是一头人形犀牛撞上了一块烂豆腐。
血观音那原本充满阴毒的眼珠子瞬间暴突,脸上的横肉像波浪一样抖动。她连那口气都没喘匀,整个人就已经双脚离地,如同一只断了线的破风筝,倒飞而出!
她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抛物线。
越过摊位。
越过菜篮。
最后——
“轰隆!哗啦啦啦!”
那家经营了几十年的老李记猪肉摊遭遇了灭顶之灾。厚重的实木案板被硬生生砸断,半扇刚挂上去的五花肉被砸落,铁钩叮当乱响。
血观音整个人深深地陷进了那一堆猪大油、碎肉末和烂菜叶组成的废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