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训的五公里跑完时，朝阳刚爬过训练场的铁丝网，把沙地上的脚印晒得发烫。
林砚正和白铁军一起收拾装具，帆布背心上的汗渍还没干透，就听见史今喊他的名字：“林砚，跟我来趟器材室。”
?他应了声，把步枪靠在宿舍墙角，快步跟上史今。
走廊里飘着食堂飘来的馒头香，史今走在前面，步伐比训练时慢了些，肩膀放松着，不像高城那样总绷着劲儿，也没有伍六一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硬气。
“昨天战术训练的想法不错，”史今突然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晨风吹过训练场，“但七连的兵，光会动脑子还不够，近身格斗得跟上来。”
?林砚愣了下，才想起军校里的格斗训练多是标准化动作，实战性远不如部队。
“是，班长，我确实觉得自己近身反应慢。”
他老实回答，没敢说自己上次和同学对练时，还被摔过两次。
?史今推开器材室的门，一股皮革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架子上摆满了训练器材，从模拟手雷到战术沙盘，最里面的铁柜上，整整齐齐叠着十几套皮质护具。
史今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套，护肩处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边缘的缝线断了两根，又用粗线重新缝过，针脚算不上整齐，却看得出来缝补的人很用心。
?“这是老班长传下来的护具，比你兵龄都长。”
史今把护具递过来，皮革的重量压在林砚手上，带着常年使用的温度，“七连的近身格斗不搞花架子，都是老兵在实战里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你先试试这套护具，大小应该合身。”
?林砚接过护具，指尖蹭过护肘上的划痕——那是被训练刀划出来的，痕迹又深又长，却没划破里面的衬布。
他学着史今的样子往身上套，护肩刚扣到一半就卡住了，史今走过来，伸手帮他调整卡扣：“别急，这护具的卡扣是老款的，得先把皮带松半格。”
他的手指带着薄茧，碰到林砚肩膀时很轻，不像伍六一纠正动作时那样直接，“你看，这里的衬布是后来加的，之前老班长带新兵时，总有人磨破肩膀，他就找后勤要了棉布，自己缝上去的。”
?护具穿戴整齐后，林砚活动了下胳膊，皮革贴着作训服，不松不紧，刚好能护住关节又不影响动作。
“七连的传统战术动作，讲究‘卸力’和‘快攻’，”史今也套上一套护具，这套比林砚的新些，却也有不少磨损，“比如敌人出拳打你胸口，你别硬扛，顺着他的力道往侧面躲，同时用手肘顶他的肋下——你试试，出拳打我护胸。”
?林砚犹豫了下，还是握紧拳头，慢慢往史今的护胸上打去。
拳头像打在硬橡胶上，刚碰到护具，史今的身体突然往左侧一偏，同时右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林砚的重心瞬间不稳，差点摔出去。
“就是这样，”史今松开手，语气里没有一点架子，“你刚才出拳太急，重心在前，我只要稍微借点力，就能让你失去平衡。再来一次，这次慢些，感受力道。”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器材室里只剩下皮革摩擦的“沙沙”声和史今的指导声。
林砚一开始总记不住动作，要么躲慢了被史今的护肘碰到，要么卸力时用错了劲，胳膊酸得发麻。
史今从不说重话，每次都耐心纠正：“手腕再往下压点，不然抓不住敌人的胳膊”“躲的时候别只动上半身，脚步要跟着挪”。
有一次林砚没站稳，往后踉跄着差点撞到铁柜，史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笑着说：“没事，我刚学的时候，比你摔得还多，老班长的护具都被我摔掉过三次卡扣。”
?训练间隙，史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封皮的本子，封面上写着“钢七连战术手册”，字迹是用钢笔写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这不是部队发的标准手册，是七连历代班长手写增补的，”史今把本子递给林砚，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印刷字已经有些模糊，旁边用黑色水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注解，“你看这里，‘近身格斗时，若敌人穿厚重装具，攻击肋下和膝盖’，这是老班长在边境任务后加上的，他当时就是靠这招制住了敌人。”
?林砚捧着手册，指尖轻轻拂过手写的字迹。
有的字写得工整，有的写得潦草，还有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重点，旁边画着简单的示意图——比如“格挡接锁臂”的动作，用几笔勾勒出身体的角度和手的位置，比教材上的图更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