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澈食指落下的那一刹那。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停滞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那一瞬间,秦淮河上船橹的“咿呀”声凝固了,晨风中飘落的柳叶悬停在半空,就连苏澈自己心脏的跳动,都仿佛漏掉了一拍。
紧接着,整个世界,活了过来。
不是恢复正常,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暴的苏醒。
咸阳宫。
这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宫殿,在晨曦中庄严肃穆,每一块砖石都沉淀着铁血与杀伐。
龙椅之上,始皇帝嬴政的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审视着一份关于东海方士寻访仙山的奏报。竹简上的文字,描绘着虚无缥缈的仙岛,许诺着遥不可及的长生。
他已扫平六合,虎视何雄哉。
可岁月,却是他唯一无法征服的敌人。随着身体日渐沉重,那种对腐朽与死亡的本能恐惧,便如同附骨之疽,日夜侵蚀着这位千古一帝的雄心。
他派徐福东渡,派遣无数术士深入名山大川,可带回来的,除了空洞的许诺,便是一炉又一炉无用的丹药。
突然,嬴政握着竹简的手指猛地一紧。
不是错觉。
整座威严的章台宫,连同脚下厚重的大地,都在发生一种源自最深处的、不可名状的震颤。
那不是地震。
更像……是空间本身在呻吟。
“陛下!”
殿外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中车府令赵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那张惯于谄媚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纯粹的骇然。
“陛下,天……天!”
他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地指向殿外。
嬴政豁然起身,龙袍带起的劲风将案几上的竹简扫落在地。他没有理会,一步跨出殿门,立于九十九级台阶的最高处。
下一刻,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呼吸骤然停滞。
他看到了此生,乃至穷尽想象力也无法构思出的画面。
原本泛着鱼肚白的天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到令人心悸的紫色,那紫色高贵、神秘,仿佛是神灵的袍服,笼罩了整个天穹。
就在这无尽的紫气中央,一道横跨万里的金色光幕,正在徐徐展开。
它没有实体,却比世间任何事物都更加真实。它宏伟到了极限,咸阳城在它面前渺小如尘埃,仿佛整个九州的山川河流,都被纳入了它的阴影之下。
它就像一只眼睛。
一只苍天的眼眸,正漠然地俯瞰着人间。
“这……是什么?”
嬴政的喉结滚动,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与此同时。
武当山,金顶。
云海翻腾,松涛阵阵。
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道人盘膝而坐,周身气息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仿佛已经坐化了千年。
正是百岁高龄的道家大宗师,张三丰。
当那抹紫色侵染天空的瞬间,张三丰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双看过一个世纪风雨的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平和与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撼,一种求道者见到“真道”时的战栗。
“非人力……”
“绝非人力所能及!”
张三丰喃喃自语,他缓缓站起,身躯微微颤抖。
他感觉到,那横贯天地的金色光幕中,渗透出的气息,已经完全超出了“武”的范畴。那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至高、更为本源的力量。
他那修炼百年,早已坚如磐石,甚至已经触摸到天人界限的道心,在那股气息面前,竟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
大明,护龙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