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那震撼人心的剑气余波尚未彻底平息,画面却陡然一转,开始扭曲、朦胧。
一缕仿佛从万古岁月中飘来的凄婉琴音,无端响起,幽幽咽咽,如泣如诉。
整个天幕的色调,从鲜活化作了褪色的灰白,宛若一张被岁月浸透的陈旧画卷。
九州大地的无数观者,心神还沉浸在那一招“两袖青蛇”的灭世神威之中,尚未回神,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拉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雨中的邋遢老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青衫磊落的少年郎。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眉眼锋锐,灿若星辰。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一手负后,一手持剑,仗剑立于天地之间。
那股睥睨天下的气概,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傲然,根本无需言语,便已透过天幕,烙印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画面流转。
他曾立于万仞绝巅,一剑挥出,云海倒卷。
他曾孤身入皇城,于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全身而退。
他曾泛舟于东海之滨,与那传说中的蛟龙对饮,醉后一剑,斩断百丈波涛。
他手中的那柄剑,名为“木马牛”,剑锋所指,天下无不俯首。
无数成名已久的老怪物,在他面前,走不过三招。
无数被誉为天骄的后起之秀,连他一剑都接不下。
江湖中,无数仙子圣女,为他一眼回眸而神魂颠倒,为他一句赞许而欣喜若狂。
“剑神!”
“青衫剑神,李淳罡!”
不知是谁,在天幕之外,用颤抖的声音,喊出了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九州江湖,一片哗然!
原来是他!
那个传说中,五百年来剑道第一人!
那个曾经以一己之力,压得整座江湖都抬不起头的绝代剑神!
无数人看着画面中那个意气风发的青衫身影,再联想到之前那个在雨中蹒跚、满身污垢的羊皮裘老头,只觉得一股荒谬到极致的错乱感,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这……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移花宫内,邀月那张冰封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复杂至极的神色。
李淳罡!
这个名字,她只在移花宫最古老的秘典中见过。那是与她们创派祖师同一个时代,甚至光芒更胜一筹的传奇!
原来,他没有死……
只是,他为何会变成那副模样?
天幕似乎听到了所有人的疑问,给出了答案。
琴音陡然急促,画面中的光影开始剧烈地颤动。
那是一场看不清敌人的混战,剑光纵横,杀气冲霄。
青衫剑神李淳罡,正处于战团的中心。
他依旧是那般风流倜傥,剑出无悔,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也带着一丝炫技般的张扬。
一名绿裙女子在战圈之外,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她的呼喊被淹没在金铁交鸣的巨响里。
“淳罡!够了!快停下!”
李淳罡听到了,但他没有停。
他要向天下人,更是向他心爱的女人证明,他的剑,已是天下第一!
他的剑道,已臻化境!
那一刻,为了追求剑道极致的绚烂,他催动了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至强一剑。
剑意刹那失控,如脱缰的洪流,奔涌向四面八方。
也就在此时,那个绿裙女子,为了替他挡下来自背后的致命一击,奋不顾身地冲入了他的剑围。
她挡住了敌人的剑。
却也迎上了他那失控的、本该守护她的剑。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竟是那样的清晰刺耳。
时间,在这一瞬,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的光影都褪色了。
李淳罡脸上的傲然与张扬,瞬间凝固,随即寸寸龟裂。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木马牛,那柄饮尽了无数高手鲜血的名剑,此刻,正穿透他一生挚爱的胸膛。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漫天飞花,血染绿裙。
她没有看自己胸前的剑,只是痴痴地看着他。
她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凄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