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烙印在九州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背影,那份凡人对仙神的极致蔑视,并未持续太久。
天门,那被李淳罡一剑斩开的白玉门户,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竟流淌出金色的血液。
那是天道之伤。
紧接着,裂缝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在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威严的力量下,被彻底撑开!
“轰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破裂的巨响,而是门户洞开的恢弘道音。
仙乐齐鸣,天花乱坠。
那不再是之前冰冷漠视的仙光,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金色阶梯,从天门之后一路铺展,垂落到李淳罡的脚下。每一缕光辉,都蕴含着洗涤凡胎、重塑仙骨的至高法则。每一段音符,都在诱惑着凡人的灵魂,许诺着永恒不朽的生命。
无数祥瑞之光,化作一道道神圣的光柱,垂落在李淳罡的身上。
那具在斩出惊天一剑后,已然开始浮现裂痕的残破凡胎,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花白的头发下,生出了黑色的新发;枯槁的皮肤上,泛起了玉石般的光泽。
接引!
这是仙界的接引!
只要他点头,只要他顺着这金色的阶梯走上去,他便能瞬间摆脱这具困锁他一生的凡胎,重获巅峰,长生久视!
天幕之下,九州之内,无数双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滚烫。
大秦,章台宫。
嬴政的呼吸几乎停滞,他死死攥住栏杆,指甲甚至嵌进了汉白玉之中,渗出血丝。
“去啊!”
“上去!”
他内心在疯狂地咆哮,那不仅仅是期望,更是一种嫉妒,一种对自己无法企及的命运的极致渴望。
那可是长生!是朕穷尽一生,遍寻四海而不得的终极!
大唐,长安。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前的御案被他带倒,奏折与笔墨散落一地,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天幕,眼神中的热切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武当,紫霄宫。
无数道门弟子,此刻再也无法维持平日的淡泊心境,一个个面色涨红,激动地浑身颤抖。飞升,这是道家修士毕生的追求,是祖师爷们梦寐以求的境界,如今,它就这么真实地展现在眼前!
无数综武世界的强者,在这一刻恨不得能撕裂空间,顺着那天幕爬进去。
那是长生不老的机缘!
是无数人浴血奋战,苦修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飞升之路!
然而,画面中,那个集万千荣光与期望于一身的身影,却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做出了一个让整个九州都陷入思维停滞的动作。
他竟然转身了。
那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仿佛一个寻常老者在活动自己僵硬的筋骨。
他没有再去看那辉煌灿烂、流光溢彩的天门一眼,甚至没有理会身上那能令凡人脱胎换骨的祥瑞仙光。
他只是低下头。
看向了那片被剑气搅动,却依旧深沉广阔的东海。
看向了那片承载着他一生悲欢离合的人间。
一股无形的意志,顺着他的目光,穿透了天幕,降临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种仙,不当也罢。”
老头的声音很平淡。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平淡的声音,却化作九天之上最狂暴的惊雷,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什么?
嬴政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错愕。
李世民刚刚前倾的身体,猛地僵住。
无数人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说罢,视频中的李淳罡,猛地一挥那只仅存的袖袍。
那只宽大的,沾染着人间烟火气的羊皮裘袖袍。
随着他这一挥,那亿万道曾斩开天门,足以令整个世界升格、令凡人立地成神的漫天剑气,那残存于天地间的无上锋芒,竟然再无半分留恋。
它们化作了漫天璀璨的流萤。
如一场盛大而寂寞的烟火,在东海之上绚烂绽放,最终悄无声息地消散,归于虚无。
支撑着天门洞开的最后力量,消失了。
“嗡——”
那宏伟的白玉天门,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门后那些仙人惊疑不定的面容,也随之扭曲。
一道充满了无尽愤怒与不甘的轰鸣,从天门深处传来。
仿佛是至高的存在,在发出被蝼蚁拒绝后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