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双龙世界,一处人迹罕至的隐秘幽谷。
瀑布如龙,从千仞绝壁之上轰然砸落,溅起的水雾弥漫了整片山谷,常年不散。
水潭边,一道身影盘坐在一块被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巨石上。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三夜。
水珠溅射在他的僧袍上,却又诡异地悬停,既不滑落,也不浸湿,只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微微震颤。
邪王,石之轩。
三天前,当天穹之上那道金榜画面消失,当魔师庞斑的身影彻底化作飞灰之后,他便来到了这里,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定境。
他的精神世界,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至极的战争。
一面是青灯古佛,四大皆空的悲悯。
一面是唯我独尊,屠戮天下的疯魔。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在他的道心之中疯狂撕扯,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气息在清冷与癫狂之间剧烈摇摆,几乎要将他的神魂彻底撕裂。
这是他毕生的心障,是他无法踏出最后一步的根源。
不死印法,求的是生死二气的平衡,是阴阳转换的圆融。
可他石之轩,要的从来不是平衡!
庞斑的道,庞斑那以精神意志驾驭天地,将整个世界作为魔种温床的霸道,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思想的牢笼。
平衡,只是弱者无奈的妥协。
真正的强者,追求的永远是绝对的支配!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碎裂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石之轩的精神识海。
那持续了数十年的分裂与内耗,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清冷的佛性与癫狂的魔性,不再对抗,而是被一股更深沉、更纯粹的意志强行糅合、吞噬,最终化为了一片虚无的黑暗。
石之轩,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不再有任何闪烁不定的光。
没有了慈悲,也消失了疯狂。
只剩下一种东西。
深邃。
如同宇宙诞生之前的原初黑洞,能吞噬一切光线,一切情感,一切存在。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修长,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动作很慢,对着不远处庭院中一棵需要数人合抱、枝繁叶茂、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百年老松,虚空一抓。
没有劲风,没有声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发生了。
那棵老松的树冠顶端,一片青翠的松针,毫无征兆地开始泛黄。
这黄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向下蔓延,如同最可怕的瘟疫。
一息。
树冠枯黄。
两息。
粗壮的枝干浮现出干裂的纹路,树皮开始剥落,显露出其下死灰色的木质。
三息。
整棵大树都在颤抖,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恶魔,正从它的根部,疯狂地汲取着它百年来积蓄的所有生命精华。
水分被强行蒸发,灵气被野蛮剥离。
“咔——”
一声哀鸣。
那根深蒂固,足以抵御百年风雨的巨树,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从内到外,化作了一截焦黑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木炭。
风一吹,便簌簌地化作了飞灰。
而那原本属于大树的,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生命精华,此刻却凝聚成一缕碧绿色的烟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扭曲着,最终乖巧地钻入了石之轩的指尖,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