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京城,天色未明。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地平线,为这座雄城的琉璃瓦镀上一层淡金,一切似乎与昨日并无不同。
车马行过长街,早起的摊贩呵着白气,皇城根下的百姓依旧为柴米油盐而奔波。
表面的平静之下,某些看不见的“规则”,正在被一股无可违逆的意志,悄然改写。
护龙山庄。
往日里那股沉凝如渊,正气凛然的氛围,此刻被一层阴冷而粘稠的迷雾所取代。山庄内的花草树木,似乎都比别处更多了几分凋敝的死气。
早朝。
金銮殿上,香炉里升腾的檀香,似乎也压不住那股自丹陛之下弥漫开来的,若有似无的寒意。
铁胆神侯朱无视,依旧身着蟒袍,站在百官之首。
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沉稳,眼神深邃,在奏对国事之时,言语间依旧是那份忧国忧民的恳切。
然而,不一样了。
一名御史大夫,刚刚慷慨陈词,弹劾户部在河工款项上的拖延,说完之后,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了神侯,希望得到这位皇叔的支持。
目光交汇的刹那。
御史大夫口中还未说完的腹稿,瞬间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赞许,也没有反对。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紫色深渊,仿佛能将人的心神魂魄,连同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一并吞噬殆尽。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毫无征兆地窜遍全身。
那不是恐惧。
恐惧,是面对强者时,弱者所产生的正常情绪。
而现在,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本源的东西。
是草木对烈火的臣服。
是蝼蚁仰望天穹时的,那种发自本能的,对“上位存在”的绝对顺从。
“周……周大人?”
身旁的同僚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一个激灵,猛然回神。
冷汗,已经浸透了朝服的内衬。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仓皇地低下头,再也不敢朝那个方向看上分毫。
朝堂之上,不止他一人有此遭遇。
所有在今日与神侯对视过的大臣,都在事后,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一种被精神奴役的本能烙印,已悄然种下。
早朝散去。
百官鱼贯而出,各怀心事。
东厂督主曹正淳,这位在大明朝堂上与朱无视斗了一辈子的死对头,阴沉着一张脸,脚步匆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今日朱无视的异常。
那不是功力大进的锋芒毕露,而是一种……一种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不安的,非人之感。
他必须尽快回东厂,调动所有力量,查清楚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穿过汉白玉走廊的拐角时,他停住了脚步。
朱无视正站在前方,背对着他,似乎在欣赏着廊外的皇家园林。
曹正淳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体内修炼了数十年的天罡童子功悄然运转,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戒备状态。
“神侯,好雅兴。”
他用那独特的,略显尖利的嗓音开口,试图打破这片沉寂。
朱无视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说话。
只是平静地看着曹正淳。
两人擦肩而过。
朱无视甚至没有多停留一息,只是在交错的瞬间,与他对视了一眼,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朝堂同僚间的示意。
然而,就是这一眼。
曹正淳前行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警惕,阴狠,算计——在这一刻尽数凝固,而后,冰雪般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底的,毫无生机的空白。
他那双总是闪烁着阴鸷光芒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无神。
据当时远远看到这一幕的一名小太监回忆。
权倾朝野,跺跺脚整个京城都要抖三抖的曹公公,就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他一言不发。
转身。
迈步。
用一种无比乖顺,无比驯服的姿态,亦步亦趋地跟在了铁胆神侯的身后。
他跟着神侯走出了宫门。
跟着神侯登上了那辆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马车。
最后,跟着神侯走进了那座此刻已化为魔窟的护龙山庄。
大门,轰然关闭。
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东厂督主的离奇失踪,在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紧接着,锦衣卫指挥使青龙,察觉到了大内的异样。
作为天子亲军,他感受到了那股盘踞在皇城上空,不断侵蚀、扭曲着一切的恐怖意志。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护龙山庄。
在多次上奏,请求面见圣上无果后,这位性如烈火的指挥使,做出了最大胆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