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谛听者站在门口，深灰色制服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的手还按在枪套上，但没拔出来。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扫过房间，像在清点物品。
陈默蹲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一半是演，一半是真被灰尘呛到了。他用余光瞥见柜子里的女人，她咳得更厉害，整个人蜷成虾米，肩膀剧烈颤抖。
“起来。”
谛听者的声音很平，像机器合成的。陈默没动，继续咳。女人反而先停了，她扶着柜壁慢慢站起来，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
“报告编号。”谛听者看着她。
女人低着头，声音微弱：“307……7号。”
“不在本楼层活动规定范围内。”
“我……我走错了。”女人说话时嘴唇在抖，“头晕，想回自己病房……”
谛听者没说话，转向陈默：“你。编号。”
陈默脑子飞转。编号？什么编号？他瞥见女人悄悄伸出三根手指，又很快收回去。
“……307，3号。”他哑着嗓子说。
“307病房登记病人为两名。”谛听者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型设备，屏幕泛着蓝光，“你不在登记表上。”
完蛋。
陈默手心开始冒汗。他看见谛听者的手指移向枪套的搭扣。
“他是新来的。”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大了些，“今天下午刚转进来，还没登记。我……我带他熟悉环境，走错了楼层。”
谛听者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看向陈默：“姓名。”
“陈默。”
“病因。”
陈默卡住了。什么病因？他完全不了解这破医院的设定。
“失忆症。”女人抢答，“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的选择性失忆。病历上写的。”
谛听者的设备发出轻微的滴声。他低头看了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清洁工在楼上发现外来污染物。”他收起设备，目光重新落在陈默身上，“你有见过异常物品吗？”
“没……没有。”陈默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虚弱。
谛听者没再问。他退到门口，最后看了两人一眼：“返回本楼层。十分钟后我会检查。”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陈默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湿了。他看向女人，对方也松了一口气，靠着柜子滑坐下来。
“谢了。”陈默说。
女人摇摇头，没说话。她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很小，像受了惊吓的动物。
陈默等了几秒，确定谛听者走远了，才压低声音问：“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女人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很亮：“林婉。我……我在这里待了两个月了。”
两个月？陈默心里一惊。在镜中世界待两个月，这人居然还没疯？
“你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林婉的声音很轻，“我出车祸，醒过来就在这里了。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护士——如果那些算护士的话——给我送药送饭，但从来不说这是哪，也不说什么时候能出去。”
“你试过逃跑吗？”
“试过三次。”林婉苦笑，“第一次被清洁工抓住，擦掉了三天的记忆。第二次走到楼梯间，发现下面全是墙，没有路。第三次……我遇到了他。”
“谛听者？”
“他叫我‘迷失者’。”林婉说，“他说像我这样的人不少，卡在现实和镜子的夹缝里。他说可以帮我‘登记’，登记了就能安全待着，等他们找到送我回去的方法。”
“你信了？”
“不信又能怎样？”林婉把脸埋回膝盖，“至少登记后，清洁工不会来清理我。我可以在这层楼自由活动，只要不违反规则。”
陈默想起刚才的险境：“规则到底是什么？”
林婉抬起头，开始数手指：“一，穿病号服。二，每天早晚各接受一次检查。三，按时吃药——药是假的，但必须吃。四，不许离开指定楼层。五，不许打听其他病人的事。”
“违反会怎样？”
“看程度。”林婉说，“轻微违规，比如没按时吃药，会被关禁闭。中等违规，比如去其他楼层，记忆会被擦除一部分。严重违规……”她顿了顿，“会被‘回收’。”
“回收是什么意思？”
林婉没回答，但眼神里的恐惧说明了一切。
陈默沉默了一会，换了个问题：“这医院到底有多大？”
“不知道。”林婉说，“我只去过这一层和楼上楼下各一层。每层都差不多，病房、护士站、活动室。但有人说，下面有十几层，上面也有，还有人说有的楼层根本不是医院，是学校、商场、居民楼的碎片，全混在一起了。”
镜中世界是破碎的拼图。老七也这么说过。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外面还是那面墙，灰扑扑的砖，距离近得伸手就能碰到。
“没有天空。”林婉在他身后说，“永远没有。有时候窗外的景象会变，今天是墙，明天可能是树林，后天可能是海，但都是假的，像贴图。”
陈默回头看她：“你想出去吗？”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眼睛里突然有了光：“想。每天都在想。但……我不知道怎么出去。你说你有办法？”
“我也没有。”陈默实话实说，“但我必须出去。外面有人在等我，还有人在追我。”
“追你的人是刚才那个？”
“嗯。他叫谛听者，是限收局的特工。”
林婉的表情变得困惑：“限收局？”
“一个组织，专门处理……我们这种情况。”陈默简单解释，“他们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清理的。像我这种被诡影——就是超自然东西——绑定的人，要么被他们抓去做实验，要么被‘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