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金属碰撞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然后彻底隔绝了客厅里的声响。
黑暗。绝对的黑暗。
陈默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听见林婉在旁边压抑的啜泣。他伸出手摸索——触觉丧失让这个动作变得怪异,他能感觉到手指碰到了冰冷的金属管壁,但感觉不到纹理,感受不到温度,只有大脑在“告知”他:这是硬的,这是凉的。
“有……有光吗?”林婉的声音发颤。
陈默摸索背包,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手电筒功能打开。一束光刺破黑暗,照亮前方。
他们身处一条金属管道内部,直径约一米五,刚好够人弯腰站立。管壁光滑如镜,反射着手电光,让整条管道显得更加幽深。管道向两个方向延伸,一头略微向上倾斜,一头向下。没有标识,没有岔路。
“走哪边?”林婉问。
陈默想起镜最后的口型:“别回头”。那应该是指不要返回客厅,但没指方向。
他举起手机照向管壁。光洁的金属表面映出他们扭曲的倒影。陈默盯着自己的倒影,忽然发现——倒影的动作和他不完全同步。他眨眼时,倒影慢了一拍。
“这管道……”他喃喃道,“也是镜面。”
话音刚落,管道深处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落在金属上,然后是一连串拖拽声,由远及近。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林婉抓紧陈默的袖子。
声音来自下方,那个向下倾斜的通道。
“往上走。”陈默拉起林婉,朝上方通道移动。
弯腰在管道里前进很吃力,尤其是丧失触觉后,脚掌对地面的感知变弱,几次差点滑倒。林婉比他适应得好,她穿着医院提供的软底鞋,走起来更稳。
身后的拖拽声在加速。
陈默回头用手电照去——管道下方二十米处,一个模糊的影子正沿着管壁爬上来。看不清具体形态,只能看出是一团不规则的黑色,在镜面管壁上蠕动,速度不快,但很执着。
“快点。”他催促。
两人加快速度。管道坡度越来越大,几乎要手脚并用了。陈默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手臂也开始发酸。
又爬了大概五十米,坡度突然变缓,管道进入一段水平区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
不是左右岔口,而是上下——管道在这里分成了三条:一条继续水平延伸,一条向上拐了个直角弯,一条向下延伸进更深的黑暗。
拖拽声已经很近了,最多差十米。
陈默迅速观察三条管道。水平的管道尽头隐约有微光,可能是出口。向上的管道里传来风声,像有通风系统。向下的管道……一片漆黑,但仔细听,能听见极轻微的滴水声。
“走哪条?”林婉急得快哭了。
陈默从背包里摸出镜给的信封。没有时间仔细看了,他直接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
只有一行字:
“镜子不会说谎,但会隐藏。跟着你的倒影走,它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倒影?
陈默看向管壁。三人的倒影映在金属表面——他自己,林婉,还有那个正在逼近的黑影的倒影。三个倒影的朝向……
他的倒影面朝水平管道。
林婉的倒影面朝向上管道。
黑影的倒影则指向下管道。
“分开走?”林婉看懂了意思,声音里充满恐惧。
“不行。”陈默果断摇头,“分开就是死。”
他盯着管壁,突然有了主意。他把手机对准管壁,调整角度,让手电光以特定角度反射——倒影开始变形,拉伸,最后,当光线角度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三个倒影的朝向同时变了。
都指向水平管道。
“镜子会隐藏真相,但也会被光线改变。”陈默收起手机,“水平通道,走。”
他们冲进水平管道。身后传来刺耳的摩擦声,黑影追到岔口处,似乎犹豫了一瞬,然后选择了向下管道。拖拽声渐行渐远。
暂时安全了。
两人又走了几十米,管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终于,他们爬出管道口,来到一个平台上。
平台不大,大约十平米,边缘有金属栏杆。平台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上下左右都是深邃的黑暗,看不见边界,只有远处零星漂浮着一些发光的碎片,像星云,又像破碎的镜子。
平台中央有一张金属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老式录音机,旁边有一盒磁带。
“这又是什么?”林婉警惕地看着录音机。
陈默走近。录音机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潦草:
给后来者:
听完这盘磁带,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警告:只听一遍,不要倒带。
——上一个困在这里的人
陈默拿起磁带盒。标签上手写着:“镜渊记录-第七次探索”。
他犹豫了。在这种地方,随便播放来历不明的录音,风险太大。但镜的线索指向这里,这可能是唯一的方向。
“要听吗?”林婉问。
陈默看向平台外漂浮的发光碎片。那些碎片正在缓慢移动,有的相互靠近,有的渐行渐远。整个空间给人一种不稳定感,好像随时会崩塌。
“听。”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发出沙沙的噪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四十岁左右,疲惫,带着点神经质:
“第七次记录。我是王明远,前限收局研究员,编号774。如果有人在听这个,说明你也困在镜渊里了。先说重点:这里不是镜中世界,是‘镜渊’,镜子之间的虚无夹层。你可以把它理解成……”
录音里传来咳嗽声,很长一阵。
“……理解成镜子的背面。所有镜子,不管在现实世界还是镜中世界,它们的背面都连接着这里。所以理论上,从镜渊可以去任何有镜子的地方。”
陈默和林婉对视一眼。去任何地方?
“但问题在于,”录音继续,“镜渊没有地图,没有坐标。这里的一切都在缓慢流动、重组。你可能推开一扇门就回到现实,也可能走一百年还在原地打转。我在这个平台待了……不知道多久,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沙沙声变大,男人提高音量:
“我发现了规律!镜渊的流动有周期性,大概每七十二小时——按我的生物钟估算——会出现一次‘归流’。所有碎片会朝某个方向汇聚,形成暂时的通道。跟着通道走,有可能找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