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避难所的中央大厅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苏然捧着那颗水晶球，已经捧了十七个小时。她的手臂早就麻木了，但指尖传来的微弱搏动让她不敢放下——那是陈默意识的脉动，像一颗被困在玻璃中的心脏，每隔四十七秒，会闪烁一次银色的微光。
太微弱了。
比三天前林雨刚带回来时，又微弱了一些。
“规则本源自然逸散。”方文远站在分析终端前，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水晶球的维持装置在抽取他本体的能量。按照这个速度，即使没有外力干扰，最多十一个月，他的意识就会...”
“就会怎样？”秦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刚结束外围巡逻，防护服上还沾着规则尘埃的荧光碎屑。
“就会彻底融入维度背景辐射。”方文远推了眼镜，“失去所有人格特征，变成Kaleidos-19的一部分。就像一滴墨水滴进大海。”
大厅陷入沉默。只有终端的嗡鸣声，和水晶球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规则脉动声。
林雨靠在墙边。她的半透明身体在避难所的白色灯光下显得更加诡异——像一尊正在缓慢融化的蜡像。污染度停在52%已经三天了，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她右手握着一支抑制剂针管，针头抵在左臂透明化的边缘，犹豫着要不要注射。
“不能用。”苏然突然开口，眼睛依然盯着水晶球，“零号给的抑制剂会加速规则固化。注射一次，污染度可能下降5%，但透明化会永久化——你的身体会彻底变成规则晶体结构，再也无法恢复血肉之躯。”
林雨的手停住了。针管里的银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你怎么知道？”
“我妈的研究笔记。”苏然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异常清晰，“我花了三天三夜，破译了她留下的最后加密层。她当年也面临过同样的选择——治愈污染，但失去人性；保持人性，但被污染吞噬。”
“她选了哪个？”
苏然沉默了几秒：“她选了第三个选项。牺牲自己，把研究留给我。”
又是牺牲。
林雨松开手，针管掉在地上，滚到墙角。她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臂，皮肤下那些金银双色的脉络像活物般缓慢流动。
“那就找别的办法。”她说，“我父亲的原初种子研究里，应该有治愈方案。”
“需要‘规则沃土’。”苏然调出终端上的资料页面，“林渊博士的笔记显示，原初种子的完整培育需要三要素：混沌能量、维度之心、以及——初代种子遗骸堆积形成的规则沃土。”
秦岚皱眉：“初代种子遗骸？那不是...”
“用人当肥料。”李牧从装备架那边走过来，脸色阴沉，“园丁体系最早的试验品，失败后的尸体被碾碎，规则沉淀物作为培育新种子的基质。这就是沃土的真相。”
大厅里温度又降了几度。
林雨想起父亲在录音里说的“伦理问题”。原来他指的是这个。
“沃土在哪里？”她问。
“唯一确认的地点。”苏然放大一张星图般的多维坐标图，“园丁体系的核心维度——‘起源之庭’。那是所有种子计划的发源地，也是初代遗骸的集中存放地。”
起源之庭。园丁长一号的直辖领地。
“我们要去那里？”秦岚的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我们现在连地球上的规则空洞都处理不了，要去园丁的老巢挖土？”
“不是‘我们’。”苏然站起来，小心地将水晶球放在特制的规则稳定底座上。球体内的光点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抗议分离。“是我要去。”
“苏然——”林雨想说什么。
“听我说完。”苏然打断她，手指在空中划动，调出三份行动计划书，“零号给的一年期限，不是让我们傻等。他提供了三条路径，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计划书投射在空气中：
【方案A：潜入组】
·目标：潜入起源之庭，获取规则沃土样本
·人员：陈默（意识体）、周明（状态未知）
·难度：极高（需穿越园丁核心防线）
·时间窗口：三个月内（沃土样本活性期）
【方案B：稳定组】
·目标：巩固余烬绿洲，建立前线基地
·人员：林雨、秦岚、部分锚点居民
·任务：治愈林雨污染，培育原初种子原型
·时间窗口：六个月内（种子发芽前）
【方案C：研究组】
·目标：破解林静秋遗留方程，寻找“无代价”可能
·人员：苏然、方文远、李牧
·任务：完成方程计算，准备B计划（规则防护罩）
·时间窗口：一年内（食客收割前）
“等等。”林雨盯着方案A，“陈默现在这样怎么潜入？还有周明...他已经消散了。”
“零号提供了临时解决方案。”苏然调出一份新文件，“意识投影技术。可以将陈默的核心意识短暂投射到一具规则傀儡上，获得有限的活动能力。但每次只能维持二十四小时，且会消耗大量本源。”
“那周明呢？”
“零号说，备份体的意识残片可能存在于维度缝隙。如果我们在起源之庭的‘意识归档库’里寻找，也许能找到他的碎片。”苏然顿了顿，“但成功率...不到10%。”
又是一场赌博。
用陈默所剩无几的本源，赌一次潜入机会。用渺茫的希望，赌周明可能还存在。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雨说。
“我们没有时间。”秦岚突然指向监控屏幕。
画面显示的是避难所外的北极冰原。原本应该是纯白的冰雪世界，现在却染上了诡异的银灰色——那是规则空洞扩大的迹象。空洞边缘，冰层正在“融化”，不是变成水，是变成一种半透明的、像玻璃又像胶质的怪异物质。
更可怕的是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