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沉寂了二十年的地底囚牢,终于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泛起了第一丝涟漪。
厚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呻吟。
光。
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二十年的黑暗,投射在潮湿的地面上。
角落里那个佝偻的身影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眯缝着那双早已被岁月和尘埃糊住的眼睛,望向光源处。
一个年轻人的轮廓,逆着光,显得有些模糊。
那人是北凉世子,徐凤年。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传说中的剑神,这个如今比乞丐还要落魄的糟老头。
然后,他带走了他。
没有恳求,没有交易,甚至没有多少言语。
就像是去马厩里牵一匹老马,过程简单得近乎粗暴。
而李淳罡,也真的就那么跟着走了。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羊皮裘,在走出听潮阁,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散发出更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一场名为游历江湖,实为重塑道心的漫长旅途,就此拉开序幕。
李淳罡跟在徐凤年的身后,或是蹲在马车的角落,或是蜷在车顶。
那只空荡荡的左袖,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摇摆。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最卑微、最落魄的独臂马夫。
他的存在感很低,低到几乎让人忽略。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打盹,或者用仅剩的右手,漫不经心地抠着脚,浑浊的眼珠子一动不动,不知在看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看。
曾经那个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名字,早已被江湖遗忘。
如今的他,修为跌落至指玄境,在一个天才辈出的时代,这个境界甚至引不起多少人的正视。
一些新晋的江湖俊彦,在与北凉世子一行人擦肩而过时,目光甚至都懒得在他身上停留一秒。
他们只当这是北凉王府里一个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行将就木的残废老仆。
但万界光幕前的观众,却无法将视线从这个老头身上移开。
他们见证过他的巅峰,也目睹了他的陨落。
此刻,他们正死死盯着画面,试图从这具腐朽的躯壳里,找到一丝一毫属于“剑神”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麻木,死寂,仿佛一潭彻底凝固的死水。
旅途在继续。
徐凤年在那波诡云谲的江湖中不断周旋,不断成长。
他面对过刺杀,经历过背叛,也曾在绝境中挣扎,为了守护身边的寥寥数人而拼尽全力。
车顶上,那个打盹的老头,眼皮偶尔会掀开一条缝。
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像是冰封了万载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黑暗里,悄然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不屈的背影。
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一往无前,一柄木马牛,便敢叫板整座江湖的自己。
剧情,在所有观众的注视下,缓缓推进到了雍州边境。
山道狭窄,两侧是陡峭的绝壁。
肃杀之气,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片天地。
“停。”
徐凤年身边的护卫首领一声低喝,整个车队瞬间停下,所有人面色凝重地拔出了兵器。
山道的前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不是江湖草莽。
是甲士。
身披重甲,手持强弓硬弩的精锐甲士。
数千人。
冰冷的铁甲在日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一面面冰冷的铁盾组成墙壁,将徐凤年一行人死死围困在这条绝路上。
这是来自敌国的截杀。
为了绞杀北凉世子,他们动用了一支足以攻城拔寨的军队。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汇成一道死亡的序曲。
下一刻,漫天的箭雨腾空而起,遮蔽了天光。
黑压压的箭矢化作蝗群,发出尖锐的呼啸,朝着那狭窄的山道中央覆盖而来。
绝望的气息,瞬间攫住了每一个护卫的心脏。
这不是江湖仇杀。
这是战争。
是足以将任何武道高手都碾成肉泥的钢铁洪流。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