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的家宴,本该是温情脉脉的时刻,却因一坛烈酒而变得肃穆。
朱元璋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那股因烈酒而起的酣畅豪气,正从他饱经风霜的脸上一分分褪去,沉淀下来的,是帝王独有的深沉与审视。他体内的灼热感依旧,但心却冷了下来,脑子转得飞快。
清洗伤口,活血御寒,远销海外,换取战马精铁……
这个儿子,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无尽财富与强盛国力的大门。
月色如霜,洒在汉白玉的地砖上,宫殿内的红烛摇曳,映照着大明开国皇家的每一张脸庞。
朱栤仿佛没有察觉到父皇那道几乎要将他剖开的目光,他微微一笑,亲手为母后马皇后以及大哥朱标斟满了酒。
白玉酒勺与瓷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
那酒液清亮如泉,入杯时发出的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朱标端起酒杯,学着父皇的样子,先是观察,再是浅嗅,最后才轻轻抿了一口。
轰!
一股烈火从舌尖轰然炸开,辛辣的酒气顺着喉咙悍然冲入脏腑。
“咳、咳咳!”
朱标猝不及防,被这股霸道的力量呛得连连咳嗽,一张温润如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大哥,此酒如何?”
朱栤笑着问道,眼神里是全然的自信。
朱标放下酒杯,用力平复了一下胸腔里翻腾的气血。他深深地看了朱栤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惊叹,更有藏不住的忧虑。
“二弟,此酒确实是世间罕见的佳酿,浓烈到了极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
“但我心中却有一丝担忧,此物过于刚烈,若是流传于世,恐怕耗费的粮食不在少数。如今大明立国未久,民生尚在恢复之中,若百姓沉溺于此烈酒,恐伤国本,更有伤民生之忧啊。”
朱元璋端坐主位,一言不发。
他那双看透世事的虎目在两个儿子之间缓缓移动,没有偏袒,没有倾向,只有纯粹的观察与等待。
朱栤闻言,嘴角的笑意不减。
大哥的顾虑,正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急于辩驳,反而借机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他身姿挺拔,在摇曳的烛光下,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出鞘利刃般的锋芒。
“父皇,大哥,你们只看到了这酒的烈,却未曾看到这酒中蕴含的‘气’。”
朱栤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字字铿锵。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华美的陈设,最后落在了那尊雕龙的紫铜香炉上。
“我大明立国,从瓦砾荒土中杀出一条血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我们靠的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拔高。
“靠的就是一股不屈不挠、刚烈至极的血性!这烈酒,正如我大明初生的国运,若无这股刚烈之气,如何能镇得住这四海八荒?如何能让万民归心?”
朱元璋的眼神微微一亮。
他这辈子最欣赏的,就是这份不拐弯抹角的刚硬。
朱栤胸膛起伏,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肃穆。他脑海中,无数关于历史兴衰的感悟与推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合、升华,最终凝聚成一句句振聋发聩的国策。
“大明之国策,不应如宋朝那般软弱摇摆,亦不能如元廷那般暴戾无道。”
“我们要立下的,是万世不易的铁律!”
朱栤猛然转身,直视龙椅上的朱元璋,声音再次拔高,每一个字都震颤着殿内的横梁。
“大明立国,当立下十六字祖训!”
“不和亲!”
“不赔款!”
“不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