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盐屑落了。
那尊掌控盐与风暴的魔神,在被苏辰一击重创后,再也不敢有片刻停留。
祂看向山脊上那道褴褛身影的目光里,写满了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那是一种低等存在遭遇高等天敌时的本能战栗。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尖啸撕裂了长空,祂庞大的灵体瞬间坍缩,化作一道仓皇的流光,头也不回地遁入了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
摩拉克斯没有追击。
年轻的岩神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双深邃的黄金瞳,第一次从溃逃的宿敌身上移开,牢牢锁定在了山脊上的苏辰身上。
那股力量。
前所未见。
那股蕴含着“湮灭”真意的混沌气息,让他感受到了强烈的警惕。那不是深渊的污秽,也不是元素的对冲,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纯粹的“无”。
仿佛一切规则、一切存在,在它面前都将被抹去。
山脊上,苏辰的每一寸肌肉都因为那道目光而绷紧。
刚刚才从魔神的龙卷下虎口脱险,现在,他又落入了一头更加恐怖的“巨兽”的注视中。
那道目光沉重如山,威严似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毫不怀疑,对方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将自己连同脚下的山脊一同化为齑粉。
求生的欲望再次压倒了一切。
他强忍着身体被撕裂的剧痛,主动散去了右手中残余的、依旧在嘶鸣不休的灰黑能量。
那股力量恋恋不舍地缩回他的体内,经脉中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高高举起双手,掌心向前,用这个姿态向那位未来的“神”展示自己空无一物。
然后,他用尽了所有力气,调动着还不熟练的喉舌,用这个时代古朴而拗口的语言,一字一顿地喊道:
“我……没有恶意!”
声音沙哑干涩,在空旷的战场上显得微不足道。
“只是……迷途之人!”
摩拉克斯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许久,久到苏辰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那双黄金瞳仿佛能洞穿血肉,看透灵魂。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苏辰的躯体本质上只是一个凡人,脆弱不堪。但那股盘踞在凡人躯体内的力量……
他仔细地分辨着。
那力量狂暴、霸道,却并非来自深渊的扭曲与污染。
它更古老,更源初。
是“混沌”。
是天地未开、万物未生之前的原始形态。
良久,那山岳般的压力才缓缓撤去。
“收起你的力量,凡人。”
摩拉克斯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金石相击的质感,在苏辰的耳边响起。
“跟我来。”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贯虹之槊化作岩元素的光点消散,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步伐沉稳,毫不拖泥带水。
苏辰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虚脱般地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滚带爬地从山脊上滑下,踉踉跄跄地跟上了摩拉克斯的背影。
摩拉克斯将他带到了一处巨大的据点。
它坐落在天衡山的雏形之上,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石寨”。
巨大的岩石被塑造成高耸的城墙,墙体上遍布着刀劈斧凿的痕迹,充满了原始而粗犷的力量感。墙头上,站满了手持青铜长矛的士兵,他们的眼神警惕而坚毅。
寨内,一排排简陋的石屋鳞次栉比,构成了最基础的庇护所。
这里,就是摩拉克斯在这魔神混战的乱世中,为追随自己的凡人们撑起的一片天空。
苏辰这个“外来者”的到来,在石寨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充满了审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但在摩拉克斯的威严之下,无人敢上前多言一句。
穿过人群,苏辰立刻发现了问题。
一种压抑而沉闷的气氛笼罩着整个石寨。
虽然有摩拉克斯的庇护,让他们免受了魔神战火的直接摧残,但寨中的凡人依旧生活得十分困苦。
许多人面色蜡黄,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憔悴,靠在墙角,眼神黯淡。就连那些本该活泼好动的孩童,也大多无精打采,安静地蜷缩在母亲的怀里。
苏辰的脑海中,“神农百草经”的知识自行浮现。
他只看了一眼,就找到了症结所在。
他们的身体,被污染了。
不是剧毒,也不是诅咒。而是长年累月的战争中,无数魔神败亡时散逸的怨念与残渣,渗透进了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角落,污染了水源,也污染了土地里生长的粮食。
这种污染很轻微,短时间内不会致命。
但日积月累,它会像跗骨之蛆一般,不断侵蚀凡人脆弱的体质,磨灭他们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