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阿波罗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那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正以一种近乎于舞蹈的优雅,操控着精密的银色镊子,从一片焦土中分离出几近微不可查的细胞团。
“完美的能量传导性……即便在宿主死亡后,念气的残余依旧在维持着这种奇妙的活性……”
他口中不断地、低声地嘟囔着。
那些词汇,诸如“细胞壁韧性”、“线粒体能量溢出”、“灵子层面的结构变异”,对于这个世界的任何生物而言都无异于天书。但于他,却是世间最美妙的诗篇。
罗恩只是静静地坐在那由碎石临时堆砌的王座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不需要理解那些复杂的术语。
他只需要知道,他唤醒的这位十刃,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效率,解析着这个世界最核心的力量体系。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到极致的巨响,自地宫的最深处传来,仿佛有某个被遗忘了亿万年的古老巨兽,在此刻缓缓翻动了一下身躯。
那声音不是单纯的爆炸,而是一种更加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是无数吨重的巨石齿轮,在停摆了漫长岁月后,再一次相互啮合、转动时发出的呻吟。
脚下的石板开始传递来愈发剧烈的微颤。
萨尔阿波罗收集样本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停顿。他微微蹙眉,似乎对这种粗暴的物理震动打扰了他的研究而感到一丝不悦。
罗恩的视线则缓缓抬起,扫向了地宫的四周。
他的灵压感知中,没有任何新的生命体征出现。
但某种更加诡异、更加不祥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变化,来自于那些尸体。
那些之前被鬣狗团伙虐杀的散人猎人,那些在交火中被打得残缺不全的黑帮打手……他们的尸体,散落在石室的各个角落。
此刻,一具距离罗恩最近的尸体,那原本无神地瞪着天花板的眼球,突兀地、僵硬地向下翻动,只剩下惨白的眼白。
咔。
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的脆响。
那具尸体的脖子,以一个完全违背了人体生理结构的角度,硬生生地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支撑着他的上半身,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咔!咔咔!
此起彼伏的骨裂声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谱写成一曲令人头皮发麻的亡者交响。
他们动作僵硬,关节扭曲,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但罗恩的感知中,却捕捉不到任何一根念线的痕-迹。
这不是任何已知的操纵系念能力。
这是这座古代遗迹本身所设下的、最恶毒的终极防御机制。
死者苏生。
“嗤——”
周围墙壁上那些繁复的古代浮雕,它们的缝隙之中,开始溢出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那些液体甫一出现,便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腐朽气息,混杂着一股类似于铁锈的味道。
它们不似水流般向下淌,反而像是无数拥有生命的微小触手,在地面与墙壁上迅速蔓延、攀爬、交织成网。
它们的目标,是那些散落各处的残肢断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