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脆响在寂静的管道里像是一记砸在棺材板上的重锤。
我头皮发麻，沼气的恶臭混合着化学药剂的酸腐味直冲天灵盖。
这哪是什么排污管，这分明是一根填满了火药的炮筒，而管道尽头那群正在纵火的清道夫，就是正要点火的引信。
跑？后面是陈锋的包围圈，出去就是活靶子。
我猛地扯下已经破烂不堪的外套，探手抓向管道底部那一层粘稠发黑的积液。
那是化工厂长年累月排出的强酸性废水，刺骨的灼烧感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我顾不上疼，将湿透的布料死死缠在铁栅栏那两个锈蚀最严重的焊点上。
“陆小鬼，你玩自残呢？”张疯子在旁边压低嗓门叫了一声，怀里的林海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闭嘴，找电池！”我低吼一声。
我反手从兜里拽出那台破旧平板。
刚才逃亡时屏幕已经碎了，我粗暴地抠开后盖，指甲盖被撬得生疼，总算把那块因过热而微微鼓包的锂电池扯了出来。
这种高容量电池在短路瞬间产生的电流足够让浸泡了强酸的金属发生剧烈电解反应，虽然慢，但配合我全身的重量，这是唯一的生机。
我将电池的正负极导线直接扎进浸湿的布料，金属焊点处立刻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一股刺鼻的金属氧化味散发出来。
“三，二，一……”
我咬紧牙关，整个人像头蛮牛一样侧撞过去。
肩膀撞在铁条上的闷响被外面传来的第一声爆炸掩盖了。
那是苏子豪的人引爆了第一批苯甲醚储罐，热浪隔着几十米远就让管道内的空气变得灼热。
咔嚓。
脆弱的焊点在酸液和电流的内外夹击下终于罢工，铁条歪向一边，露出了一个勉强能塞进人的缺口。
“走！”我拎起林海的领子，像塞麻袋一样把他捅了出去，自己紧随其后滚落在工厂后方的空地上。
热浪从背后席卷而来，原本藏身的排污管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一团火球从管口喷薄而出。
我回过头，看见化工厂上方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诡异的橘紫色。
气压骤变带动的狂风吹得我睁不开眼。
我没往外逃，反而猫着腰，借着废弃钢材堆的掩护，朝着相反方向的灭火器材库冲去。
“你疯了？外面全是狙击手！”张疯子虽然嘴上骂着，但脚下半点没慢。
“往空旷地方跑那是给人家刷战绩！”我盯着头顶掠过的黑鹰直升机。
那玩意儿的红外探测仪现在肯定因为工厂爆炸陷入了短暂的盲区，但我必须在盲区消失前制造出永久的干扰。
器材库的门是虚掩的，我一脚踹开，入眼是整齐划一的磷酸铵盐干粉灭火器。
我随手抓起两个，用最快的速度把保险销拔掉，然后猛地砸向那些还没熄灭的化学残渣堆。
噗嗤——！
大量的干粉喷涌而出，遇上空气中挥发的氟化物气体，瞬间膨胀成一片浓稠得近乎固态的白烟。
这种烟不仅遮挡视线，更能干扰红外线的穿透。
我像个纵火犯一样，在沿途又连续暴力拆解了四个灭火器，一个人工制造的“视觉死角”迅速成型。
但这还不够。
工厂上方的紧急喷淋系统因为火灾自动激活，但喷出来的水对于这种化学火灾简直是杯水车薪。
脚下碎石突然发出熟悉的、带硫磺味的咯吱声——那是反应池排水沟盖板松动的征兆。
我循着声音和脚下微弱的震动频率，朝右前方三步外摸去，指尖撞上了冰凉的铸铁闸轮。
那是化工厂残存的最后一点“家产”——几吨用来中和废碱的浓硫酸。
“既然要乱，就乱到底吧。”
我使出全身力气绞动生锈的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