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下水道的入海口,也是整个城寨最像直肠的地方。
我在满地黏腻的青苔上滑行了一段,脚踝钻心地疼。
那种硫磺味混杂着腐烂有机物的气息愈发浓烈,但我没空捂鼻子,因为前面暗渠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我。
那不是老鼠,老鼠没那么大的瞳距。
“两块压缩饼干,不讲价。”稚嫩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特有的沙哑。
一个瘦得像只猴子的女孩从管道上方倒挂下来,手里转着把生锈的蝴蝶刀。
细细粒,城寨里只要给钱连亲爹底裤颜色都能卖的情报贩子。
我摸遍全身,最后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板已经被体温焐热的药片。
“高浓度葡萄糖,还是进口货。对于低血糖的人来说,这玩意儿比黄金好使。”我把药片抛了过去。
细细粒像只壁虎一样接住,抠出一粒扔进嘴里,眯起眼睛享受了几秒,才从横梁上跳下来,指了指地上几道并不明显的拖痕。
“昨晚两点,三个人。每个人都背着那种死沉的麻袋,像是装了一袋子石头。”她舔了舔嘴唇,眼神狡黠,“重点是中间那个,走路‘啪嗒、蹭’,左脚重右脚轻,是个长短脚。”
长短脚?负重过大导致的步态变形,还是原本就有残疾?
如果是三箱金条,平均每人负重五十公斤,在湿滑地面上确实难以保持平衡。
但“蹭”的那一下,说明右脚根本抬不起来。
“谢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继续往深处走。
那里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污水沉淀池,也是通往外部运河的必经之路。
池边蹲着个佝偻的背影。
哑叔,城寨的老清洁工,正在那里机械地刷洗着一堆乌黑的抹布。
那水浑浊不堪,但他洗得极认真,仿佛在清洗一件艺术品。
我放慢脚步凑近,目光锁定在他手里那块粗麻布的纹理间。
在那层油腻的污垢之下,几根极细的、红色的纤维卡在麻布的经纬线里。
那是“钞纸”特有的棉麻混纺纤维,而且是混入红色防伪丝的封条纸屑。
只有暴力撕开银行专用的封条时,才会产生这种微小的碎屑。
这堆抹布,刚才擦过金条箱。
哑叔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动作一顿,那双浑浊的老眼冷冷地瞥向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右手拇指扣在掌心,其余四指快速且隐蔽地向内勾了三下。
那是扒手行当里“并肩子”(自己人)且“我想借道”的切口。
哑叔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回头,只是在那盆脏水里看似随意地搅了一把,随后站起身,一脚将脚边一块不起眼的脏木牌踢进了排水沟。
木牌顺着水流打了个转,卡在了铁栅栏的缝隙处。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清了上面那个被烟熏火燎得几乎辨认不出的字——“关”。
关公庙?
那里地势极高,根本不通水路,反而是死路。
带着几百斤金条往高处爬,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们根本没打算运出去。
“你在看什么?”阿力那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光线,手里的高压电击棍滋滋作响,“红姐给的时间不多了。”
“我在看怎么不用腿就能上天。”
我指了指旁边那根贴满了牛皮癣广告的水泥电线杆,“借个肩膀,大块头。我想看看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