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很轻,但在近乎死寂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林逸动作一顿,有些意外。这么晚了,谁会来找他?琴团长?凯亚?还是丽莎有东西要补充?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低声问了一句:“谁?”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刻意压低、但依旧能听出属于少女的、带着点紧张和急切的声音:
“是、是我,安柏。”
安柏?林逸更意外了。侦察骑士小姐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忙着布置外围侦察路线,或者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息吗?
他拉开门闩,打开了门。
门外,果然是安柏。她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红色侦察骑士制服,而是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还带着一丝奔波后的微红。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长约半米、宽一掌的、用深色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盒子。
看到林逸开门,安柏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紧张和某种……兴奋?期待?担忧?混杂的情绪更加明显了。她飞快地朝走廊两头瞄了一眼,确认没人,然后像只灵巧的兔子,“嗖”地一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反手就把门给带上了,动作快得让林逸都没反应过来。
“安柏?这么晚了,有事?”林逸看着她这“做贼”般的样子,有些好笑。
“嘘——小声点!”安柏把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蜂蜜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将怀里那个长条盒子,郑重地双手递到林逸面前。
“这个,给你。”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这是?”林逸接过盒子,入手比预想的要轻。
“打开看看。”安柏示意,小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骄傲和忐忑的表情。
林逸依言,解开绑在外面的布条,打开了那个看起来就很结实的木盒。
盒子里,躺着一副造型相当……别致的护目镜。
镜框是用某种轻韧的暗色金属打造,线条流畅,带有一种机械的美感。镜片不是普通的玻璃或水晶,而是一种微微泛着淡蓝色泽的、材质奇特的东西,在灯光下隐约能看到内部有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板般的纹路。镜腿可以调节长度,末端还有柔软的皮质衬垫。整体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量产的货色。
“这是……?”林逸拿起护目镜,入手很轻,质感很好。
“我自己改装的!”安柏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点,带着掩饰不住的小得意,但立刻又压低了,“‘鹰眼护目镜’!我花了好几个晚上,用库存的‘导光水晶’碎片磨的镜片,镜框是找铁匠帮忙打的,里面的纹路是我照着古书上残缺的‘鹰眼术’法阵自己刻的……可能不如真正的魔法物品,但肯定比普通的护目镜好用!”
她凑近了一点,指着镜片解释道:“你看,这种处理过的镜片,能在强风、暴雨、大雾或者沙尘天气里,最大限度地保持视野清晰,减少炫光和折射干扰。镜腿内侧,我刻了简单的测距刻度和风向标,虽然精度可能没那么高,但紧急时候参考一下应该没问题。还有,戴上之后,对远处移动目标的捕捉和追踪,也会有一点点增强……大概吧?”
她说到最后,语气又变得有些不自信,眼巴巴地看着林逸,生怕他觉得这东西没用或者太粗糙。
林逸看着手中这副凝聚了少女心血的护目镜,心里有些触动。在游戏里,安柏就是个热情善良、乐于助人、对手工和改装很有热情的女孩。没想到在这个“现实”的提瓦特,她会在决战前夜,悄悄送来这样一份礼物。
“谢谢你,安柏。”林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这礼物太及时了,也很有用。明天的环境,视线干扰肯定是最大的难题之一。有了这个,我的把握能大不少。”
听到林逸的肯定,安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颊也飞起两朵更明显的红云,但笑容却灿烂了许多。她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没、没什么啦!能帮上忙就好!我可是蒙德城唯一的侦察骑士,做点辅助装备什么的,也是分内之事嘛!”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又慢慢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欲言又止的担忧。她咬了咬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变得更低,几乎像耳语:
“那个……林逸。”
“嗯?”
“……一定要小心。”
安柏抬起头,蜂蜜色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映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特瓦林……它很强大,也很痛苦。我知道你的计划很大胆,琴团长和温迪阁下都相信你,我……我也相信你很厉害。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把心里最直接的话说了出来:
“但是,那毕竟是一头发了疯的、曾经的东风守护啊。明天的峡谷,肯定很危险。凯亚队长挑的人虽然厉害,但……你才是关键。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她的脸更红了,但目光没有躲闪:
“我,我们大家,骑士团的大家,蒙德的大家……都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说完,她似乎用尽了勇气,不等林逸回应,飞快地说了句“我先走了!明天外围警戒就交给我吧!”,然后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逃”出了房间,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再次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林逸一个人,和桌上那盏孤灯。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副“鹰眼护目镜”,指尖抚过冰凉光滑的镜片,还能感觉到少女手心残留的微温。心里某个地方,仿佛被这笨拙却真诚的关心,轻轻撞了一下。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除了系统、任务、回家的执念,似乎……也开始有了一些别的牵挂?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将护目镜戴上。大小正合适,衬垫柔软舒适。透过淡蓝色的镜片看向窗外,原本被夜色笼罩的模糊景象,似乎真的清晰、稳定了不少,远处建筑轮廓的细节都更分明了。他试着看向油灯的火焰,刺眼的光芒也被柔和地过滤掉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