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温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新奇的光，好像头回听人用这词形容打架。“有点意思。细嗦细嗦？比如你整的那些‘仇恨木桩’、‘走位梅花桩’？”
林逸看着温迪那双写满“快给我解闷”的眼睛，心里念头飞转。跟一个本土神明解释“游戏机制”和“底层逻辑”，这体验有点魔幻，但也是个机会，验证一下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某些猜想。
“就拿‘仇恨木桩’来说。”林逸开始解释，尽量用提瓦特人听得懂的比喻，“实战里，特别是对付有脑子的、会配合的敌人，或者块头大、力气猛的魔物，经常遇到一个问题：打谁？谁去吸引火力？谁趁机输出？如果乱打，要么伤害刮痧，打不死人，要么全员变靶子，被逐个点名。”
“我这训练，就是把这个问题单独拎出来，做成简化模型。红桩代表需要优先干掉或者控住的高威胁目标，蓝桩代表需要有人去勾引、去恶心它的次级麻烦。”
“俩人一组，一个对着红桩‘输出’，模拟专注打伤害；另一个用各种法子‘调戏’蓝桩，模拟吸引火力、保护队友、创造输出窗口。练的就是这种分工配合的脑子，还有……在敌人‘注意力’（或者说攻击目标）转移的瞬间，做出正确反应的下意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把这种‘注意力’或者‘攻击优先级’，叫‘仇恨’。就像你对着一个丘丘暴徒跳脱衣舞（如果有的话），它多半会先来捶你，而不是你身后正在搓大火球的队友。搞懂并用好这种‘仇恨’机制，就能更好地掌控战场节奏。”
温迪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手指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拨拉着不成调的旋律。
“仇恨……有意思。听起来像是把魔物甚至敌人的行为，当成了一种可以预测和操控的……‘程序’？”他用了林逸之前提到的词。
“可以这么理解。”林逸点头，觉得这风神悟性确实高，“很多魔物，甚至一些有组织的敌人，行为模式不是完全随机的。在特定条件下，他们会优先打谁，用什么技能，遵循某种逻辑。找到这逻辑，总结出‘规律’，就能预判，就能利用。”
“那‘走位梅花桩’呢？”温迪追问，像个好奇宝宝，“也是为了找‘规律’？”
“那是为了练在规律失效，或者环境操蛋、局面不利时的适应和保命能力。”林逸指了指自己脑袋，“打架不是回合制，你拍一我拍一。真打起来，地形复杂，障碍物多，流箭、飞石、元素溅射满天飞。‘走位梅花桩’模拟的就是这种鬼环境。那些乱晃的沙包木槌，代表突如其来的威胁。练的是在狭窄、混乱空间里快速判断、精准挪腾、保住狗命的本事。练好了，在遗迹里踩陷阱的概率能少一半，被史莱姆围殴也能多苟几秒。”
温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灌了一大口苹果酒，喉结滚动。
“所以，在你眼里，”他慢慢说道，翠绿的眼眸望向广场上空盘旋的鸽群，目光有点飘，“打架，甚至更广的‘冲突’和‘对抗’，就像一套设定好的‘程序’？元素反应是固定的‘指令组合’，怪物的行为是‘固定模式’，连地形和环境，都有能触发特定效果的‘互动节点’？”
“只要摸清这些‘程序’、‘指令’、‘模式’、‘节点’的运行规律，加以利用，就能用小代价，换大成果。就像你用普通的箭，加点儿骚套路和算计，完成了对特瓦林的净化？”
他的总结，准得吓人。
林逸没否认，只是平静地说：“规律就在那儿，用不用，看人。”
他没说出口的是，在他这个“玩家”眼里，这个叫“提瓦特”的世界，底层运行逻辑，跟他来的那个“游戏世界”，像得离谱。元素反应体系、怪物行为模式、地形交互、甚至某些任务的触发条件……都带着一股浓浓的“设计感”和“程序味儿”。
他那个“系统”，更是把这种“程序性”用冰冷的数据和任务列表，直接糊他脸上。
温迪沉默了。
他没接话，只是仰头，把杯里剩下的苹果酒闷了。阳光打在他白皙的侧脸上，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翠绿眼睛，此刻却显得有点深，好像倒映着天空外面，某种更大、也更冷的东西。
他放下空杯，手指轻轻划过木琴的弦，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点，带着一种神明特有的、仿佛摸到世界边角的飘忽和困惑。
“程序……指令……规律……”
他喃喃自语，每个词都念得很慢，像在品味道。
“如果，真像你说的，打架，甚至更大的‘世界’，真的像一部贼大贼精密的‘机器’，或者一套复杂到掉头的‘程序’……”
他转过头，看向林逸，翠绿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映出林逸的影子，也映出一道直插核心的锐利问题。
“那，编这‘机器’、定这‘程序’的……是谁？”
“让它转起来的目的……又是啥？”
“而那些像特瓦林受的，钻心蚀骨、扭曲灵魂的‘痛苦’，那些看着像‘错误’、像‘bug’的玩意儿……”
温迪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林逸心口。
“……又是咋的，在这‘程序’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