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不大,也就半个篮球场大小,被几块房子那么大的风化岩石呈“品”字形半围着,形成了个天然的、头顶有遮拦的简陋石穴。地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碎石和厚厚的枯枝败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五六个匪徒,或坐或站,散在石穴里。个个灰头土脸,身上带着伤,神情惊惶未定,还夹杂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因为分赃不均而引发的怒火。
那个被林逸一箭射穿膝盖窝的匪首——刀疤脸壮汉,此刻像个死狗一样瘫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右腿膝盖处被用撕下来的衣料和几根树枝胡乱捆绑固定着,但暗红色的血渍依然不断渗出,将他下半身染红了一大片。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呻吟,显然伤势极重,已经失去了行动和指挥能力。
手腕被箭射穿、用布条吊着胳膊的链锤匪徒(二把手),正脸色阴沉地靠在对面的岩壁上,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其他同伙,尤其是正在争吵的那几个。
争吵的核心,是地上散落的那点“战利品”。
几株品相还算完整、但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的“霓裳花”,被随意扔在一边。几匹颜色鲜艳的蒙德绒布,沾满了泥污。几个从商队货物里翻出来的、装着不知名粉末或香料的小罐子。还有一些零碎的金银饰物和摩拉钱袋。
而那个引发一切麻烦的、一尺见方的紫檀木匣子,则被像丢垃圾一样,扔在离匪首不远的一处角落。匣子表面沾了些泥土,但古朴的暗金色包边和那些扭曲的雕刻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隐约可见。
“妈的!就这点破烂?!”一个脸上有麻子、拿着把缺了口弯刀的匪徒,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霓裳花,满脸晦气,“折腾半天,死了两个兄弟,老大也废了,就抢回来这些?还不够给弟兄们治伤的!”
“就是!那商队看着挺肥,结果都是些占地方不值钱的药材破布!”另一个瘦高个匪徒附和,眼睛却忍不住往那几袋摩拉上瞟。
“最晦气的是这个!”麻子脸匪徒走到紫檀木匣子旁,用刀背狠狠敲了敲匣子表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匣子纹丝不动,“这破玩意儿,打也打不开,砸也砸不烂,死沉死沉的,一路抬过来累个半死!屁用没有!”
“老大之前不是说了吗?”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相对稳重点的匪徒,蹲在匪首旁边,试图给他喂点水,闻言抬头道,“老大说这匣子上的花纹看着像老古董,说不定是前朝的东西,能卖大钱。那些璃月港的有钱老爷,就喜欢这种调调。”
“卖钱?卖给谁去?”麻子脸匪徒嗤笑一声,“你看看这鬼画符,谁认识?再说了,刚才官道上那小子,箭法邪门成那样,一箭就把老大撂倒了,肯定是商队请的高手,说不定就是‘飞云商会’养的!咱们抢了他们的货,还伤了人,现在带着这么个显眼的破匣子,不是等着被追上来一锅端吗?”
这话戳中了所有匪徒的痛处。想起刚才那神出鬼没、精准狠辣的两箭,以及商队护卫趁机反扑的凶狠,几个人脸上都露出后怕的神色。连那个阴沉的二把手,眼神也闪烁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办?”瘦高个匪徒看向麻子脸。
“要我说,值钱的、好带的,咱们几个分了!”麻子脸匪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色,“这破匣子,还有这些占地方的药材布匹,就地扔了!或者挖个坑埋了!咱们轻装上阵,分开跑,各自找地方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说!”
“那老大怎么办?”照顾匪首的老匪徒急道。
麻子脸瞥了一眼出气多进气少、显然活不了多久的匪首,嘴角撇了撇,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你!”老匪徒怒目而视。
“好了!都闭嘴!”一直没说话的二把手,链锤匪徒,终于阴沉地开口了。他吊着胳膊,走到人群中间,目光扫过争吵的几人,最后落在那个紫檀木匣子上。
“老大是为了这趟活儿折的。这匣子,是老大点名要的。”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狠劲,“现在老大不行了,我做主。值钱的小件,按老规矩分。这匣子……带上。”
“还带?”麻子脸匪徒急了,“二哥,这玩意儿……”
“听我说完!”二把手打断他,眼神冰冷,“这匣子邪门,打不开,也沉。但正因为它邪门,说不定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咱们现在带着它是累赘,但可以把它先藏起来,做个标记。等风头过了,或者找到能打开它、认识它价值的人,再回来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别忘了,雇咱们干这趟活的人,可是点名要‘从天衡山陨星坑出来的、打不开的古老物件’。虽然没说是这个匣子,但八成就是它!那人来头不小,出手也阔绰。这匣子,说不定是咱们兄弟日后翻身的本钱!”
这话让几个匪徒眼神变幻。麻子脸和瘦高个虽然还是觉得匣子晦气,但也露出了犹豫之色。毕竟,雇主的神秘和阔绰,他们是见识过的。
“那……藏哪儿?”老匪徒问。
二把手环顾了一下这个临时的藏身石穴,指了指最里面、岩壁和地面交界处的一个被碎石半掩的凹坑:“就这儿,埋下去,上面盖上石头做记号。咱们记住位置,先离开这儿。刚才动静不小,我总觉得不踏实,那放冷箭的小子,说不定真会追来。”
“此地不宜久留,尽快分完东西,处理一下伤口,然后散!”二把手做出了决断。
几个匪徒虽然各有心思,但此刻群龙无首,二把手又积威尚在,加上对“追兵”的恐惧,也只能点头同意。开始手忙脚乱地瓜分那些摩拉、金银首饰和小件货物,同时有人去找工具准备挖坑埋匣子。
潜伏在上方岩缝灌木丛中的林逸,将下方的争吵和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雇主?点名要‘从天衡山陨星坑出来的、打不开的古老物件’?”林逸眼神一凝。果然,这不是普通的抢劫!是有预谋的、针对性的夺取!而且雇主信息不明,来头不小。
“把匣子藏起来,日后来取?”林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得美。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那个被随意丢在角落、即将被埋入地下的紫檀木匣子。在元素视野下,那匣子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似乎有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非提瓦特七元素体系的、灰白色的能量在极其缓慢地流转。尤其是锁扣的位置,能量波动稍明显一些,带着一种“封闭”与“隔绝”的奇异质感。
“就是现在!”
就在下面匪徒们因为分赃和挖坑,注意力最分散、队形最松散的时刻,林逸动了!
他没有直接跳下去硬刚。对方还有五六个人,虽然带伤惊慌,但狗急跳墙也不好对付。他的目标是匣子,不是全歼。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左手闪电般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摸出两个鸽子蛋大小、黑乎乎的圆球——这是临行前,从凯亚那里“顺”来的、西风骑士团炼金工坊出品的好东西:烟雾弹!加强版!除了释放浓烟,还附带轻微的刺鼻气味和闪光,能极大干扰视线和感知。
右手则稳稳握住了猎弓,一支普通箭矢已然搭上弦。弓弦微微拉开,蓄势待发。
他看准下方,那个正背对着他、低头试图用短刀和手去挖坑埋匣子的瘦高个匪徒,以及他旁边不远处,正将一袋摩拉往怀里塞、心神松懈的麻子脸匪徒。
“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