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以“博士”切片抬起的右手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开来。空气中凝结的细小冰晶簌簌落下，落在林逸脸上、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也让他昏沉的意识，被强行刺激得清醒了几分。
切片五指间凝聚的冰蓝色光芒并不刺眼，却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那光芒核心处的温度，低到足以瞬间冻结钢铁，冻结血液，甚至冻结灵魂。这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控制”和“捕捉”。
林逸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嘴里敢蹦出半个“不”字，或者有任何异动，下一瞬间，自己就会被冻成一具冰雕，然后被切片打包带回实验室，慢慢“研究”。
时间，不多了。切片已经失去了耐心。
远处，那些愚人众士兵的弩箭和铳口，握得更紧。两名深渊咏者那冰冷晦涩的精神锁定，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套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连思维都有些迟滞。
能量池的嗡鸣越发狂暴，池中的幽蓝能量液如同沸腾的岩浆，不断炸开恐怖的电弧和能量火花，整个遗迹都在微微震颤。池中心，那个紫檀木匣子散发出的暗红与深紫光芒，闪烁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一片，上方扭曲的黑色空间涟漪，已经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释放出里面未知的恐怖存在。
倒计时在视野角落里疯狂跳动，完全失去了规律，但那股迫在眉睫的毁灭和降临感，却越来越强烈。
绝境。没有任何退路的绝境。
“博士”切片静静地站在那里，右手的冰蓝光芒稳定地闪烁着，镜片后的目光冰冷而耐心，仿佛猎人在等待掉入陷阱的猎物做出最后的挣扎。他在等林逸的回答，或者，在等林逸做出任何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动手的举动。
林逸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他破损的衣襟。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臂，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靠着冰冷的护栏，仰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看向几米外那个掌控着他生死的身影，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沾满血污的、带着嘲讽和疯狂的笑容。
“咳咳……研究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却清晰地传了出去，带着一种穷途末路之人特有的、豁出去一切的桀骜。
“像研究那些被你改造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愚人众怪物一样？还是像研究你那些切片一样，把自己切得七零八落？”
“博士”切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五指间的冰蓝光芒微微闪烁，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更加冰冷。
林逸似乎没看到切片眼神的变化，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继续用嘶哑的声音说道，目光扫过那两个沉默的深渊咏者，又扫过池中央那个不详的匣子。
“还是说……像研究这个破匣子一样？用它当钥匙，打开一扇通往不知道什么鬼地方的‘门’，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博士”切片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被触及了某种隐秘的兴趣，以及一丝被“无知者”评判的不悦混合而成的复杂情绪。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你懂什么？那是通往真理的门扉，是窥视世界真实的窗口。你所恐惧的，不过是无知带来的蒙昧。”
“真理？窗口？”林逸嗤笑一声，又引动了一阵咳嗽，他勉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喘着粗气，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赌徒般的疯狂，“把灾难和毁灭放进来，就是你追求的真理？我看你是做实验做疯了吧，多托雷！”
直呼其名！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远处那些愚人众士兵，有不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向林逸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在愚人众内部，“博士”大人的名讳，也极少有人敢直接称呼，更别提用这种充满嘲讽和挑衅的语气。
“博士”切片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消失了，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万载寒冰，五指间的冰蓝光芒骤然炽盛了一分，周围的温度再次骤降，林逸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
“看来，你选择了最不体面的那一条路。”切片的声音里，再无半点温度，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一丝失去耐心后的烦躁，“很遗憾。虽然会损失一部分‘样本’的完整性，但我想，你的大脑和灵魂碎片，应该也足够我研究一段时间了。”
他不再废话，抬起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拢，冰蓝色的光芒开始向内压缩、凝结，化为无数细如牛毛、却锋利无比的深蓝冰针，针尖全部对准了林逸，蓄势待发。他要将林逸的四肢和主要神经瞬间冻结、废掉，只保留大脑的活性，然后带走！
“等等！”
就在冰针即将激射而出的前一刻，林逸突然大吼一声，声音嘶哑却异常响亮，甚至压过了能量池的嗡鸣。
切片的手指微微一顿，冰针悬停在空中，他冰冷地看着林逸，似乎在等他的“遗言”，或者说，临死前的哀嚎。
林逸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痛，但他却死死盯着切片，脸上那个疯狂的笑容越来越大。
“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骨头硬，自由惯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只刚刚抹过嘴角血污、此刻正微微颤抖的手，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挪向自己腰间——那个破烂的战术腰包。
“当实验品？被泡在罐子里，或者被切成片研究？”林逸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嘲讽，“呵，老子宁愿现在就去见阎王，不，是见你们那什么冰之女皇！”
他说话的同时，那只颤抖的手，已经艰难地探入了战术腰包最内侧的夹层，摸索着。他的动作很慢，很艰难，仿佛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要耗尽莫大的力气，而且因为手臂的颤抖和伤势，动作显得笨拙而无力。
切片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紧紧跟随着林逸的手。他看到林逸染血的手指探入那个破烂的腰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腰包里的东西，在之前的爆炸和战斗中，应该消耗殆尽了才对。烟雾弹、炸药、药剂……他都看在眼里。现在里面除了碎布和杂物，还能有什么？难道还有第二件风神给的保命物品？不，那种层次的神力印记，不可能连续拥有。
是垂死挣扎？还是虚张声势？
切片没有立刻动手。他有绝对的自信，在这个距离，以林逸现在的状态，无论掏出什么，都不可能对他构成威胁。他甚至有点好奇，这只顽强的“小老鼠”，临死前还能拿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