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内的死寂,被一种更为粘稠的血腥气味所取代。
嬴政松开手,那个浸透了暗红的麻袋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再看一眼那个已经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女人。
赵姬。
他的母亲。
这个词汇,连同最后一丝血脉的温情,都已在那两声沉闷的撞击中,被彻底碾碎。
他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宫人。
“将太后,囚于雍城旧宫,终身不得出。”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得令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是第三道命令,一道传遍整个大秦,响彻天下的铁血诏令。
“今后,朝野上下,胆敢为太后求情者,杀无赦!”
“悬尸宫门,以儆效尤!”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淬了寒毒的利刃,深深扎进所有人的心脏。
咸阳宫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那片曾经被嫪毐的淫乱与叛逆所玷污的阴霾,被一种更为纯粹、更为恐怖的铁与血所涤荡。
随着嫪毐势力的土崩瓦解,嬴政手中那柄仍在滴血的鹿卢剑,终于调转了方向。
它的剑锋,无声地指向了朝堂之上,那个最高、最巍峨的身影。
那个他在亲政之路上,最后的,也是最庞大的障碍。
大秦相邦,吕不韦。
他的,仲父。
天幕的画面陡然切换,从血腥的寝宫,转到了肃穆的朝堂。
气氛却比方才更加凝重,更加压抑。
百官列于两侧,头颅低垂,没有人敢抬头直视王座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他们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
整个大殿,死寂一片,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吕不韦站在百官之首,往日里那种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从容,已经荡然无存。
他身上的朝服依旧华美,可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枯败的气息。
他看着王座上的嬴政。
看着那个由他一手从赵国带回,一手扶上王位的少年。
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找不到半分过去的影子。
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的沉静,是令人灵魂战栗的帝王威仪。
吕不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他知道。
属于他的时代,结束了。
被他亲手缔造出的这个君王,彻底终结了。
嬴政的目光落了下来,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他没有选择最直接的杀戮。
他赐予了吕不韦,这个名义上的“仲父”,一份最后的体面。
一卷竹简,被内侍展开。
那上面用冰冷的秦篆,写着一道罢免的诏书。
“……免相邦吕不韦职,遣其家属,就国河南。”
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吕不韦的心头。
流放。
不久之后,天幕的画面再次变幻。
吕不韦身处蜀地的荒凉宅邸之中,这里阴冷潮湿,与咸阳的繁华有天壤之别。
他望着咸阳的方向,眼神里混杂着绝望、不甘、悔恨,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欣慰?
他终究是培养出了一个真正的王。
一个足以碾压一切的,王。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准备好的酒。
鸩酒。
剧毒入喉,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眼前浮现的,是那个在邯郸街头,衣衫单薄,眼神却倔强不屈的孩童。
至此,嬴政扫清了宫闱之乱,罢黜了权相。
他终于将整个大秦的权柄,毫无保留地,紧紧攥在了自己的掌心。
整个帝国,都将只聆听他一个人的声音,只遵从他一个人的意志。
然而,就在诸天万界的观众以为,接下来将是波澜壮阔的灭国大战,是横扫六合的无上功业时。
天幕的画面,却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堪称残忍的方式,开始了疯狂的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