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三年冬,四九城。
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南锣鼓巷的青砖灰瓦。
天色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却又迟迟不肯落下来。
胡同里的老槐树早就秃了,干枯的枝桠在风里嘎吱作响,更添了几分萧瑟。
王梅紧了紧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袄,低头从胡同口转进来。
她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鬓边散着几缕被风吹乱的白发。
她手里提着个空布兜,兜里原本装着两个窝窝头,是她一早出门时带的干粮,现在窝窝头没了,布兜也瘪了。
又是白跑一天。
王梅心里叹了口气。
临近年底,城里的零活越发难找了。
她去西单那边问了几个铺子,掌柜的不是摇头就是说人够了。
有个掌柜看她可怜,让她扫了半条街,给了五分钱,她揣在怀里,那点微薄的温热早就散了,只剩下一片冰凉。
“得赶紧回家,小雅该着急了。王梅喃喃自语,加快了脚步。
她家住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是个大杂院。
院里住了十来户人家,人多嘴杂,日子都不宽裕。
王梅丈夫早逝,留下她和女儿林雅相依为命。
女儿今年十六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家里穷,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院里贾家、刘海中家,都盯着她们家那两间房子——贾家是嫌自家人口多住不下,刘海中是觉得自家是院里的一大爷,该住得宽敞些。
还有三大爷阎阜贵,更是私下里盘算着,要是她们母女俩撑不下去回了农村,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房子弄到手。
这些算计,王梅心里明镜似的。
可她一个寡妇,能怎么办?只能咬牙撑着。
转过一个弯,前面就是九十五号院的胡同口。
王梅低着头赶路,忽然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哎哟!”她低呼一声,稳住身子,低头看去。
只见墙根底下蜷着个人,穿着件单薄的旧棉衣,棉衣上补丁摞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那人脸朝下趴着,头发乱糟糟的,沾满了灰尘。
看身形,像是个半大少年。
王梅心里一紧,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还有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