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什么感觉?
林烬在心跳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中,清晰地体验了全过程——先是肺部灼烧般的窒息感,接着是四肢失去控制的麻木,最后是意识被抽离的虚无,像沉入无边的黑色深海。
他以为这就是终点。
可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一块温热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古玉,悬在他的意识核心前。玉质古朴,纹路复杂如星图,正中一道细微的裂隙仿佛贯穿时空。它牵引着他,穿过无尽的黑暗与乱流。
不知过了多久——
“呃……”
林烬猛地睁开眼,随即被难以形容的恶臭呛得剧烈咳嗽。腐肉、霉物、排泄物以及某种化学物质灼烧的混合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坐在一座“山”上。
一座由各种垃圾堆积而成的山。
破碎的瓦罐、锈蚀的铁片、腐烂的织物、可疑的骨头、干涸的污渍……在昏暗的天光下绵延起伏,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一片浑浊、均匀的灰白,低低压在头顶。
这不是医院。
林烬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穿着一件破烂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麻布衣,裸露的手臂和腿上满是污垢和细小的伤口。身体极度虚弱,胃部传来尖锐的饥饿绞痛,头也昏沉沉的,记忆像被搅乱的拼图。
他记得自己叫林烬,二十九岁,死于晚期肺癌。记得病房的白色天花板,记得药剂的味道,记得父母最后强忍泪水的脸。
但这是哪里?
“是我的……还给我!”
沙哑的嘶吼从下方传来。
林烬警觉地趴低身体,透过垃圾缝隙看去。大约二十米外,两个瘦骨嶙峋的人影正扭打在一起。他们穿着比林烬更破烂的衣物,头发黏结成块,脸上满是污垢,几乎看不出年龄。
他们在争夺什么。
林烬眯起眼——是半块黑褐色的、长满绿霉的饼状物。其中一人死死抓着饼,另一人则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碎陶片,疯狂地刺向对方的手臂和身体。
“噗!”
陶片扎进皮肉的声音闷而钝。
抓着饼的人惨叫一声,却没松手,反而低头狠狠咬在袭击者手腕上。两人像野兽般翻滚、撕咬、抓挠,在垃圾堆上留下斑斑血迹。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林烬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他亲眼看着拿陶片的人被咬断手腕肌腱,武器脱落;也看着抓饼的人被一脚踹中腹部,弓成虾米。最终,是那个被咬伤手腕的人,用仅剩的左手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对手的太阳穴上。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对方彻底不动了。
胜者喘着粗气,左腕血流如注,却急切地扑向掉落在污秽中的那半块霉饼,一把抓起,胡乱塞进嘴里,疯狂咀嚼吞咽,连饼上沾着的血和污物都顾不上。
然后,他踉跄着站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像受惊的野兽般迅速逃离现场,消失在垃圾山的阴影里。
只留下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林烬的胃在翻腾,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恐惧和恶心。他死死捂住嘴,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双手在颤抖。
这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