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肯定值大钱”？现在可是八十年代，大家想的都是住楼房，谁还稀罕这些没暖气、没厕所、冬天漏风夏天闷热的老院子？
她看着孙连成在寒风中依然挺拔的背影，还有那双在谈到房子时闪闪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来就没真正看透这个看似沉稳、偶尔又显得有些“轴”的同班同学。
他做的每一件事，好像背后都有他自己的盘算，只是这盘算，她现在还看不懂。
寒假的日子，就在孙连成这种近乎狂热的“看房-买房”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韩冉起初还抱着“陪他逛逛帝京，顺便看看老房子也挺有意思”的心态，权当是另类游览。可没过几天她就发现，孙连成是认真的，极其认真。
他不是随便看看，而是真的有目标、有计划地在“扫货”。
从预计未来会因城市扩建而受益的城墙边缘地带，到风景秀美但眼下并未特别受追捧的什刹海周边，只要地段、价格在他认为合适的范围内，他就想方设法拿下。
他甚至不止一次试图劝说韩冉也“投资”一点。
“小冉，你看这院子，虽然小点，但位置好，独门独户，价钱也合适。你现在手里也有点钱了吧？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买下来，将来肯定升值！”
孙连成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说服力。
韩冉听得直犯堵。
她辛辛苦苦上课赚来的那点“高薪”，自己都舍不得花，孙连成倒好，三番五次念叨，好像生怕她的钱在兜里捂热了似的。
她有时候都怀疑，孙连成是不是兼职给哪个房产公司当托儿了，怎么一门心思就想让人买房？
终于，在孙连成又一次指着某处胡同里的小院子，试图对她进行“置业安家、投资未来”的劝导时，韩冉忍无可忍了。
“孙连成！”
她没好气地喊了一声，趁孙连成没防备，突然伸手，用上了家里大哥以前教过的、半生不熟的擒拿手法，一把扣住了他的胳膊。
“你还有完没完了？这大冷天的，我陪你跑东跑西，腿都快断了，你不说请我吃点好的慰劳一下，还总惦记着我兜里那三瓜俩枣！我告诉你，今天必须惩罚你！”
孙连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胳膊上传来不轻不重的力道和女孩子手掌柔软的触感。
他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弯腰，配合地做出被“制服”的样子。
“好好好，我认罚。韩女侠想怎么惩罚？小生一定照办。”
韩冉看他这嬉皮笑脸的样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哼了一声。
“请我吃铜锅涮肉！要吃最地道的！还要吃撑！把你买房子的钱吃回来一点！”
“没问题！”
孙连成答应得爽快，眼睛弯弯的。
“保证把韩女侠伺候得舒舒服服，吃到扶墙而出！”
韩冉这才松开手，又假装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挥手臂，颇有些意气风发地喊了声。
“开拔！目标——涮肉店！”
拉着孙连成就往记忆里一家口碑不错的老店方向走去。
进了那家门脸不大却人气很旺的涮肉店，熟悉的羊肉香气和嘈杂的人声立刻包裹过来。两人找了个靠墙的桌子坐下，铜锅很快端上来，炭火红彤彤的，清汤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
孙连成很自然地拿过调料碗，给两人调麻酱蘸料，韭菜花、酱豆腐、香油、辣椒油，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
肥瘦相间的羊肉片端上来，他熟练地用筷子夹起一箸，在沸腾的锅里轻轻涮了几下，肉色一变就捞出来，先放进了韩冉的碗里。
“趁热吃。”
韩冉也不客气，蘸足了麻酱，满足地送进嘴里，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来。跑了半天，又冷又累，这时候来一口热腾腾、香喷喷的涮羊肉，简直是至高享受。
孙连成自己也吃了几口，看着韩冉大快朵颐的样子，忍不住提了一句。
“我说韩冉同志，这半个月，咱们在这家店至少吃了六顿了吧？虽说这涮羊肉确实美味，可我这都快吃出‘工伤’了，有点腻了。你怎么还能每次都吃得这么津津有味？”
韩冉正鼓着腮帮子咀嚼，闻言白了他一眼，费力地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抿了一口店家自制的、带着果粒的冰凉果汁，才慢悠悠地说。
“孙连成同学，你这是典型的‘脱离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