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紧了手中的听雨剑。身为剑客,面对这样的对手,她无法再沉默。尽管对方状态诡异,但那份漠视和带来的死亡,已然构成了挑战。
傅红雪依旧前行,距离水榭只有十步。
李寒衣不再犹豫。
她的身影陡然动了,并非扑向傅红雪,而是如同移形换影般,瞬间出现在了傅红雪与马孔群之间的路线上,背对着傅红雪,面朝马孔群的方向。同时,她反手一剑刺出!
这一剑,并非杀招,而是带着阻拦与逼迫的意味,剑尖直指傅红雪前行的方位,快如闪电,剑气含而不露,却封死了傅红雪继续直线向前的空间。
她要保下马孔群,至少暂时保住。不仅仅是因为马孔群的哀求,更因为雪月城与万马堂确有一些尚未厘清的合作,马孔群此刻还不能死。
然而——
傅红雪前行的身影,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细微到极致的角度和速度,向左偏移了半步。不是后退,不是格挡,只是单纯的、恰到好处的侧身。
“嗤——”
听雨剑带着清冷的剑气,擦着傅红雪的右臂黑袍刺过,只划破了一道口子,连皮肤都未伤到。而傅红雪侧身的同时,左手不知何时已然抬起,并指如刀,凌空朝着水榭方向,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却凌厉冰冷的劲气破空而去。
水榭中,正因李寒衣出手而稍感希望的马孔群,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
他的脖子上,突兀地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嗬……”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说什么,鲜血却已从指缝中狂涌而出。
他肥胖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万马堂主人,马孔群,死。
傅红雪这才停下脚步,站在细雨中,微微仰头,望了望漆黑无星、乌云笼罩的天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存在的茫然,或者说,是杀人间隙短暂的空洞。
李寒衣缓缓收回刺空的剑,转过身,正面看向傅红雪,面具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愕。
她方才那一剑,虽然未尽全力,但速度、角度、时机都拿捏得极准,意在逼退或拦截。可对方,竟然连看都没看自己,仅仅凭借感知,就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避开了!而且,在避开的同时,还能分心以指代刀,发出如此精准凌厉的隔空劲气,取走了马孔群的性命!
这份对战斗的掌控,这份近乎妖异的冷静和精准,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傅红雪低下头,似乎默默计算了一下,低声自语。
“七十一。”
还差一个。
脑海深处,那些疯狂的、充满血腥味的咒骂与嘶吼再次翻腾起来,与身体各处隐隐传来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复仇……杀人……杀光……最后一个……
他的目光,开始缓缓扫视花园,寻找那“第七十二个”。
就在这时,一点冰寒刺骨的锋芒,抵在了他的额头正中。剑尖传来的寒意,瞬间驱散了些许脑海中的嘈杂。
李寒衣的听雨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带着凛冽的寒意,稳稳地指在傅红雪的眉心。
她看着傅红雪那双终于因剑锋所指而将目光转向自己的、空洞死寂的眼睛,沉声道。
“够了。你的对手,是我。”
傅红雪的目光,落在李寒衣的面具上,又顺着剑身,看向她握剑的手。雨水顺着剑身滑落,滴在他的鼻梁上。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干涩冰冷。
“我不想杀你。”
李寒衣握剑的手稳定如山。
“但你必须停下。”
傅红雪又沉默了一下,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本能地回应。然后,他缓缓地、极其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那我送你上路。”
这七个字,从傅红雪口中吐出,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夜有雨”。没有杀意沸腾,没有气势暴涨,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陈述,冰冷地宣告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李寒衣面具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覆寒霜。先前那点因对方身有残疾、气息特异而产生的复杂情绪,此刻已被亲眼所见的满地尸骸和对方这种漠视生命的姿态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不是什么绝望的可怜人,这是一个彻头彻尾、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一个武功高强、心性冷酷到极点的杀戮疯子!万马堂上下数十口,即便马孔群等人有旧恶,但也罪不至尽数诛绝,更遑论那些无辜的下人、护卫。